《三生情劫 梨花落》初秋七叶草

40、傲雪凌霜 “二姐，我

　　身边传来筠筠和九公主清浅的呼吸声，梨洛心中有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是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到院子里走走。
　　明日开拔回锦都，昨晚凤泉歌一夜未眠，今日早早让亲随捎了话来，说让梨洛早点休息，不再过来了。
　　梨洛坐到往日的亭中，举头望月，今日是十四，天气晴好，月华如水，满满流泻了一地，可是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十四的月亮，感觉不那么圆满的。
　　斜倚栏杆微闭双目，耳边竟是那夜低沉幽咽的箫声，如泣如诉，夜沅溟？
　　梨洛猛然睁开眼，箫声却戛然而止，梨洛暗笑自己，许是困了出现幻觉，哪来的箫声，那吹箫之人此刻应在雾云山才对。
　　明日，他必定比她们早到锦都，只是不知道他的腿伤如何了？
　　正怔忡间，只觉身上一暖，九公主轻轻帮梨洛披上披风。
　　九公主一脸浅笑，抬头望向空中玉盘，那水样月华便将她往日明媚的一张脸上的忧愁照得分明。
　　“二姐，你可有想过，若是纳雷此去，不再复返，那么你们……”
　　九公主轻轻阖上双眸，“所有的后果在我决定放纳雷走的那天都已经想过千遍万遍，可是梨洛，他有他的国他的家，我不能那么自私……”
　　再睁眼时，九公主粉颊边竟挂了两颗晶莹的大泪珠，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玉般的光泽。
　　“都说皇帝女儿金枝玉叶，可我不过是父皇沉醉后的一个错误。沈盈熹，沈盈熙，连名字都是二姐的替代品，父皇甚至不愿意母妃亲自抚养我，只因为我母妃的身份。谁曾真正想过我的快乐，在正阳宫最偏僻的宫殿里，在那守着一夜温情默默等待一生的武才人那里。”
　　“后来慢慢懂事了，也知道为自己争一口气，为母妃争一口气，可是我哪里争得过他们，他们的母亲或是名门千金，或是当世才女，而我不过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浣衣女子之后。父皇倒也不苛责我，只道天资愚钝。父皇的一句顽笑话，哥哥姐姐们从不以我为怵的蔑视，可是我多么希望父皇对待我能像对待七哥一样，懈怠时狠狠的责罚一顿，有了进步时发自内心的由衷的欣慰。”
　　梨洛心下黯然，看似没心没肺，快乐无忧的九公主在宫中竟是这般境遇。
　　“我每每失望至极，纳雷总是伴在我身边，他说，‘九儿，冬日寒梅，傲雪凌霜，最是美丽。’所以花朝节那一日，我央他与我在后山共植了一株梅花，那梅花将会在天朔土地上生根发芽，年年开花，傲立风雪，与我相伴。而我……带着这些回忆，等到及笄之年，父皇为我指一个老实憨厚的驸马，平淡过完此生。等我有了儿女，我会带她到这女夷山看花开花落，告诉她，曾经有那么一个少年，陪伴母亲度过那寂寂深宫岁月，让她与我一起祈祷远方的他平安康乐……三妹，我觉得我会很幸福”
　　她将悠远的目光收回，眸光落在梨洛脸上。
　　梨洛心中惭愧，一个生长在深宫内院的女子尚且知道小爱大义，自己妄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二十一世纪新生代女青年，竟然如此自私，在公平道义面前却只考虑着自己，
　　梨洛伸出双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坚定道：“二姐，我定帮你完成心愿。”
　　“三妹，谢谢你！”她反握住梨洛的手，脸上笑靥明亮动人，俨然又是那个心无城府，欢乐明快的金枝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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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神庙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另有一队队执戟羽林士兵不停绕庙巡逻，远处山顶树端另设有暗哨无数，整个花神庙说是飞鸟难渡都不为过。
　　三等侍卫阮文今夜多喝了两碗水，有些尿急，便寻了个隐蔽处解决了，拿起身旁的武器准备追上自己的队伍。
　　他是刑部侍郎之子，入羽林军历练已有两年，近来父亲正活动欲将他调入六部任个实职，但皇帝治下严谨，并不容易。不曾想这次随凤泉歌出来，竟然剿了雾云山立了大功，熬过今夜回到锦都，陛下论功行赏，得个实实在在的官职是板上订钉的事了。
　　眼看自己所属的队伍便在前面了，走在最后的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魏相外孙韩叙之，正欲快步追上，却突觉背后有异……
　　韩叙之本便故意走在最后，凤将军治下极严，虽然大家有从小的情谊，但真正犯了军规，凤将军还是会依法处置，毫不留情的。
　　这也许便是凤泉歌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原因之一吧。
　　韩叙之回头望见阮文已经赶上来，却不知为何停下步子回头张望，韩叙之怕他时间拖得太久，也顾不得其他，退回来拍他肩膀小声提醒他：“看什么呢？”
　　阮文这才回头，茫然道：“没什么，只是今晚这风有点怪。”
　　韩叙之望了一眼他刚才回首的方向，拽住他便往前跑，嘴里还小声嘟囔：“风还不是那风！快点吧，磨磨蹭蹭，一会儿被值守统领看见，少不得军法处置。”
　　阮文跟着韩叙之迅速追上队伍，临走又狐疑得看了那风吹向的方向一眼。
　　那里，正是凤将军的营帐。
　　营中灯光如豆，灯下一人，一身天水之青便袍，手执一卷兵书浅读，正是今夜未约梨洛的凤泉歌。
　　夜风轻拂。
　　凤泉歌却放下手中书卷，轻声道：“青鸾，如何？”
　　黑暗处一人单膝跪地，禀道：“押解到大理寺的众匪徒中并没有莫高峰其人。”
　　“嗯，”凤泉歌浓眉深锁，吩咐道：“你速回锦都禀告相爷，让他命火凤五部彻查枫王、黄皞、慕容珂、易君予、纳雷、方筠筠六人。”
　　“是。”来人回答低沉干脆。
　　“你，”凤泉歌凝视面前灯火良久，暗处静候吩咐的人不禁微微动容，自家主子似乎从未有过如此犹豫的时候，“只传令青鸾部，暗中查一下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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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云山顶，月华更凉。
　　溟王一袭黑色锦袍，坐在聚义厅前一把太师椅中，怔怔望着面前一块青石方砖，那里是她白日站过的地方。
　　这个丫头，圆滑时如水中鲇鱼，固执时却也是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性格。
　　想起昨夜今朝种种，向来冷硬的唇角不禁弯了个清浅的弧度。
　　手中紫竹箫一转，轻轻凑到唇边。
　　细腻凄美的乐声萦绕山顶。
　　“笑看世间，痴人万千∕白首同眷，实难得见∕人面桃花，是谁在扮演……”
　　一曲终了，箫离唇边，他才低沉出声：“说罢！”
　　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子归垂首道：“莫高峰，半路被人救走了。”
　　“咔嚓！”
　　厅前唯一一株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溟王声音冰冷肃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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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凤皇后一行开拔返回锦都。
　　而雾云山匪首蓝小蜂的尸首并使用的兵器，凤泉歌已于昨日安排人送入锦都大理寺，并请东洼来使与大理寺仵作一起验明正身。双方一致认同，这名悍匪，正是当日在吐玉湖畔杀害东洼六皇子霸下的凶手。
　　未进锦都城门，便遇到了夹道欢迎的百姓，原来这群贵族少男少女雾云山剿匪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整个锦都城。
　　锦都百姓早年深受雾云山匪贼之苦，近年来这伙山贼虽有所收敛，但这伙匪徒，早有恶名在外，百姓仍闻之丧胆。
　　而近日，因为东洼王子霸下死于锦都，不但东洼国内兵马调动频繁，东洼国王扶幽更派了使者带领一万雄兵入驻锦都郊外讨要说法。一时间闹得锦都百姓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偷偷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凤泉歌率领羽林军，不但保护了皇后安危，解救公主于危难，更一举歼灭了雾云山匪贼，查处了杀害东洼王子的凶手，缓和了两国的紧张关系。
　　坊间一时之间流传着种种关于这名少年将军的传说，都知道他是皇后右相之侄，不但家世显赫，且文韬武略，才识不凡。今日又见他身穿银色铠甲，□□良驹雪影铁蹄稳踏，走在数万羽林军之前，端的是少年英俊，威武非凡。
　　不少百姓高声欢呼，尤其那些妙龄少女，倾慕他的威名已久，闻得他今日率军回城，早早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不至于像现代追星族那样追着、跑着、高喊着“凤泉歌，我爱你！”却也有胆大的姑娘，将自己亲手绣制的手绢或是刚折的花枝，扔向凤泉歌怀中。
　　凤泉歌清浅一笑，身子稍偏，轻轻避开，那些花枝手绢便悉数落入身侧副将手中。
　　梨洛与九公主、筠筠坐在车轿中，隔着微拂的纱帘看着这一幕。
　　身旁的筠筠打趣梨洛，“三妹，凤泉歌的倾慕者甚众，你以后可得把他看紧点儿。”
　　“就是，防患于未然，小心被狐狸精勾去了，到时候别来找我和大姐哭诉。”九公主与凤泉歌的嫌隙本生于纳雷，如今梨洛已然答应了相助九公主，她与他之间的矛盾算是解决了大半。
　　梨洛佯怒，侧身过去不去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鸡婆，却又忍不住轻轻撩起纱帘一角，向队伍前方那挺拔的背影望去。
　　仿佛有心电感应般，一直端坐马上的凤泉歌突然侧身回眸，向她望来。
　　梨洛一怔，只见他薄唇微微弯起，竟是无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如今日的春阳，分外明朗，温暖人心。
　　梨洛忙放下轿帘，心如小鹿乱窜，两颊早已绯红，心中一时间更是千回百转。
　　宛如小时候躲到桌底下偷吃糖被父亲发现，心中忐忑，本以为免不了一顿责罚，孰料父亲只是朝自己扮个鬼脸，拉住欲进门的母亲去了厨房。
　　那种小心思被宠溺被纵容的快乐随着口中甜腻的融化，慢慢扩大，四肢百骸竟都欢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