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一念无归

4、Part4 想要人生如

　　我向雯从没有这么心灰意冷过。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我和路凡共同分享过的一根冰棍儿，一起涂鸦过的课桌，一块儿走过的荒凉的夜路，每一个镜头，我甚至想逆着这世间难以扳倒的规律，让它就此停步；而我更想，既知此结果，他当初就不应该挟着一身光辉走进我的世界，与人无所羁绊，才最叫人轻省。
　　我和路凡真的从那一日开始，再没有过联络。纵使校区临近，也一直没有试图见面。没有了任何讯息，彼此就像是彻彻底底地与此别过一般，毅然决然。我一开始还盼着路凡会打来电话，然后我们和好如初，依旧如此如此之类。然而我等空了心，再没什么盼头了。我和路凡多年的情谊算是成功地栽在了他伟大的爱情手里。
　　又或者，究其内里说，怕是我们一直以来以为我们彼此相互了解，却悲哀地发现我们不具备那种无需言语即可抵达对方心里的能力，路凡不是那样的人，同样，我也不是，从前我们勉强彼此相伴，而现在，我们已疲于兜圈。已经没有了默契，我们难以揭晓对方的意志，慢慢连身躯也不再是处于同一个时空，再没有了交汇的可能。
　　我独自一个人度过了我这一年的生日。没有了祝歌，没有了惊喜，没有了礼物，没有了路凡。
　　我歪倒在宿舍里，忍受着生理期的疼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似乎从下身传递到了心脏深处，一刀一刀，剜得满是伤口，血液喷涌而出。我死死地抓住被子一角，难以自制地想起，曾经有一个男生，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疼到满头大汗的时候，他眼里满是焦急，他喊道：“小雯！小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记得那一天阳光格外明媚，树生长得十分繁荣茂盛。不过花期早已过了。

　　陆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胆小鬼。
　　习惯了固有姿态，便开始惧怕新物质的抵达。我以为路凡该会永远陪在我身边，至少该是永远地镌刻在我的灵魂里，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再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值得我们去把握。路凡选择了他的爱情，而我，选择了保存我的友谊，虽不知这份友谊是否变成只是我一个人的。
　　陆芹在我大四申请去美国读研之前，见了我一面。她说：“向雯，我知道你喜欢路凡。”
　　我看着她，表情平静而自然。这是我所能操控的最好的表皮。“原来你知道。”
　　“说实话，我曾经害怕过你。我深知你们过去的那十几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追赶和超越的，你在路凡心目中的地位，甚至都是我所不能够撼动的。所以我曾经那么地嫉妒过你。你可曾知道？”
　　我自嘲地笑了，原来我们两个人是彼此相互地嫉妒过，“可惜，路凡不知道。”我和路凡像是宇宙中早已摆放设定好了的棋子，我们势均力敌，谁也赢不了谁，最终权衡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我和路凡注定是只能以朋友的身份一直走下去，也许率先打破这一局面的人会堕入地狱也不一定。“不过，我也许该庆幸，他不曾知道，我爱过他。”
　　“你不会后悔？谁有敢保证路凡的心是如何？也许他也曾对你有过逾越了界限的情感？”
　　“陆芹，这样的猜想又有何意义？这局棋已经被下成了最糟糕的局面，难道我不该留给彼此最后的一点点余地？也许我们已经疲于了这种无止境的斡旋，更没有信心去收拾这残局，那么，我选择撤离又未尝不是一个好的方式呢？”
　　陆芹静静地望着我，无语。良久，又握住了我的手，“向雯，我只能够祝你在美国一切顺利了。”
　　我听了对她微笑，却又似对着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路凡轻轻微笑。我忽然这样想，如若让我用这十几年和路凡积淀下来的情谊来换取我和他之间明朗的爱情，哪怕是只有一年，我可否愿意？沉思良久，我望向窗外来来回回的人群，明了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么，再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我了。
　　人生便如初来乍到般轻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