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Destino》念暮修fan

3、往事

　　两天后，轮船正式驶出意大利海域，向着古老而神秘的非洲大陆前行。安德烈倚靠着甲板上的栏杆，看轮船飘飘荡荡，被层层涌起的海浪推搡着远离他的家乡——那片他熟悉的土地。在微醺的海风温柔的拂弄下，他渐渐闭上眼，任思绪随着浪涛飘摇，叩开往事的大门，回到他们宿命中最初的交集……
　　在一个初夏的黄昏，意大利东北小镇布雷西亚的圣西罗庄园诞生了一个男婴，他的父亲路易吉皮尓洛伯爵是镇上最显赫的贵族，消息很快传开了。因为伯爵出身高贵，是来自伦巴第公爵家族的分支，又热衷交游，在当地名望很大，所以有不少附近的贵族都来道贺。浪漫的意大利人为了庆祝第二个孩子的降生，再加上款待到来的朋友们，索性在家族的城堡里举行了三天三夜的狂欢宴会，还邀请了米兰城里的红衣主教为这个早产瘦弱的婴孩洗礼，取名为安德烈皮尓洛。尊贵的客人们为他送上美好的祝福，衣香鬓影，华服招展，上流社会奢华的光彩装点着这块略显偏远的土地。因为盛大宴会的缘故，皮尓洛家从附近村镇上请了很多临时帮佣的仆人，不过他们是不能进入城堡的大厅招待客人的，只能在闷热的厨房或者地下室做些简单的低等活计。
　　“玛莉娅，快点把这些盘子洗了，上面等着用呢！”肥胖的厨娘哼哼哧哧的抱着一大摞脏盘子走来，堆在叫玛利亚的临时女佣面前，玛利亚有着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的眼睛和柔亮的黑发，只不过此刻全被汗水沾湿，她用沾满泡沫的手捋了捋头发，埋头清洗面前堆积成小山的碗碟。忽然，污浊的空间响起婴儿清脆的啼哭，在胖厨娘不满的眼光下，玛利亚停下手中的活计，解开绑在身上的背带，抱起自己刚刚一岁多的儿子吉吉哄了起来，但是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丝毫没有体谅母亲繁重的工作，大声的哭泣，表达着对后厨污浊环境的不满，玛利亚亲吻着小儿子，低声安抚着不安的婴孩，“乖，吉吉，妈妈在做活呢，你乖乖的别出声。”好一阵子，孩子哭累了，才沉沉的睡去。玛利亚加快手脚做刚才没做完的工作，白皙的脸颊累的更加苍白憔悴了。胖厨娘走过来，语气严厉的说“玛利亚，你明天不能再带着孩子来了，这又不是幼儿园，大家都忙着工作，哪有时间给你照看孩子。”“不，求求您，我的丈夫在外做工，家里没人看管，我只能带着孩子来工作，求求您了，我保证他不会哭闹的。”玛利亚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胖厨娘不以为意，但是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看不过去，“海伦，不要难为她了，她家确实有难处。”胖厨娘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会，玛利亚激动的向那老仆道谢，老人扶起她，“谁没有个难处呢？不用客气。”玛利亚被戳中伤心处，“我也舍不得带着孩子工作，可他爸爸远在卡拉拉做工，家里两个女儿还是托邻居照看，这个小的实在不放心，所以只能带上他…”“哎，可怜的孩子，命运这东西，真是捉弄人，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工作，还填不饱肚子，有的人却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每天举办宴会，尽情享乐。”老人历经沧桑，对生活有很多感触，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女仆，在贫贱的生活中苦苦挣扎，她怀中的孩子长大后少不得要重新经历父母的一切，再联想到一墙之隔，城堡大厅里那些贵族们，伯爵老爷新生的儿子，那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由得感怀万千。殊不知，命运延伸出无穷的岔路，两个看似陌生的人，两条几乎永不相交的线，在人生下一个路口相会、碰撞，缠绕着、延伸着，拓上彼此的烙印，永不分离。
　　时光易逝，春去秋来，当年皮尔洛家瘦弱的二公子已经长成健康阳光的少年了，由于父母的宠爱，他没有像大哥伊万一样早早离家去米兰城上寄宿学校，而是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他后来又有了妹妹希尔维亚，两个孩子成了圣西罗庄园里的小天使，带来欢笑与幸福。伯爵夫人为他们兄妹专门请了家庭教师教导。
　　这天，兄妹俩正在书房上课，老师安妮小姐念着晦涩的拉丁文，让人听着昏昏欲睡，事实上安德烈确实睡了，他最头疼的事就是上课，他最喜欢在原野上奔跑，跟附近的孩子们踢球，妹妹很喜欢看他踢球，所以他经常带着妹妹希尔维亚一起逃课出去玩，为此没少挨打。“咚！”一声巨响，安德烈面前架着的课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把一旁认真听课的希尔维亚下了一跳，安德烈自己也从睡梦中惊醒，他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看见安妮小姐怒视着自己，用戒尺点着自己的书桌，这才从梦乡中回过神来。红着脸打开书，又伸过头瞟一眼希尔维亚的页码，这才继续听课，安妮小姐是个刻板严谨的中年女人，由于家境贫寒，她读完教会学校就出来工作，为有钱人家的小孩做家庭教师，都三十多岁了仍然没有结婚。她其实心里很看不起安德烈这种生的好却不思进取的二世祖。课堂上刚安静没多久，安德烈实在受不了书本上蝌蚪一样密密麻麻的文字，却看着希尔维亚听的很认真的样子，只好偏过头去欣赏窗外的风景，正看见树梢上一只可爱的黄鹂蹦蹦跳跳，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让园丁西格叔叔帮忙抓来玩玩，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黑黝黝的脸，是园丁的儿子奥多，他手里拿着一只足球，正冲着安德烈比比画画的打着手势，安德烈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一样，坐立不安，惹得安妮小姐几次提醒他专心听讲，终于忍耐不住，找个借口溜了出去。
　　“嗨！奥多！”安德烈一出屋子，便看见在花园大树树荫下等他的奥多。孩子的世界里并没有丑恶森严的等级制度，安德烈从没想过这些奥多这样的朋友与他的身份差距，只知道玩的开心就好。
　　“安德烈！快走吧。”奥多很是急切“你知不知道多米尼克有个哥哥在布雷西亚少年队，多米尼克上次被咱们打败后很不甘心，到处说你是凭运气才进的制胜球，这回他哥哥回家，他有了底气又向咱们挑衅呢！”奥多气的脸都涨红了。
　　“哼！”安德烈显然也很生气，“我这几天被爸爸关在家里没法出来，他们就这么嚣张！看我一会好好收拾他们。”皮尔洛伯爵夫妻到米兰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宴会，在晚饭前都不会回来，安德烈可以玩个痛快。
　　他们很快来到一片空旷的平地，地上草草的画着边线，两边各有一个木质的球门，没有球网。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孩子，看到安德烈他们来了，有一拨小伙伴立刻聚了过来，这是安德烈他们球队的人，远处另一拨孩子簇拥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健壮男孩，“那就是多米尼克的哥哥德罗西。”奥多只给安德烈看。
　　“走，我们过去会会他们。”安德烈带着一众拥趸走上前去。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后，安德烈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是布雷西亚少年队的，不如比试一场，请你指教指教。”“好，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足球！”那个孩子下巴颏抬的高高的，很是自豪的样子，没把瘦小的安德烈放在眼里。
　　比赛开始，安德烈一方先开球，安德烈踢的是前腰，接过中场的传球后快速突破，不料对方上来三个人封堵他，堵死了他所有前进的方向，对方强壮的后卫更是将他撞的一个趔趄，球被断了。不得不承认，德罗西还挺有水平，前几天进攻还杂乱无章的球队居然有了条理，连续制造了几次有威胁的防守反击，不过安德烈凭借在上半场快结束时一脚远射帮助球队领先一球。下半场开始后，对方加紧了对安德烈的防守，德罗西这个前锋甚至还参与回防，凶狠的铲断令在快速跑动中的安德烈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倒在地，很快，他的膝盖渗出了鲜血，奥多他们吓坏了，赶紧围了上来，外号叫小铁匠的孩子还上前推搡德罗西，指责他故意踢伤安德烈，德罗西一帮的少年也围上来，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安德烈却制止了他们，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奥多弄来清水为他冲洗伤口，清理掉嵌在伤口的碎沙，用一条干净的手帕简易的包扎了伤口。“安德烈，你还能踢吗？”小铁匠担忧的问道。“没关系，快上场吧，我一会就来。”安德烈强忍着疼安慰他，并一瘸一拐的在场边活动，准备上场。奥多拦住他，“安德烈，你应该回家休息，你的腿还在流血呢！”安德烈却没理会他，好胜的心和十二岁少年的骄傲不允许他轻言放弃，向他人臣服。
　　可惜，安德烈拖着一条伤腿，很难造成有威胁的进攻了，最终，德罗西禁区内吊射，扳平了比分，而安德烈一方尽力防守，将平局拖到终场。
　　比赛结束，安德烈瘫倒在场边，把奥多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扶起他，安德烈坐在场边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只是脱力，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于是奥多去为他拿水。这时，德罗西走过来，他冲安德烈笑笑“你踢得很棒，让我很佩服，”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为我的犯规向你道歉，你没事吧？”安德烈也笑道“没事，你那脚射门也很棒！”德罗西挠挠头“我明年就会被选入布雷西亚青年队，我希望我们能成为队友。”安德烈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一阵，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倾泻着淡淡的哀伤，他回过头，脸上遍布着破碎的灿烂光芒，微微一笑，道“好啊，等我和你并肩作战。”并向德罗西伸出手掌，两人清脆的击掌“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