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是梦》燃若

3、2 初秋。

　　初秋。
　　晌午。
　　青峡镇。

　　说书的王铁嘴在桥边摆了个四方小桌。喝了口茶，看著过往之人逐渐有了熙攘之势，就拉开架式，准备开始自己一天的生意。
　　“啪！”
　　醒木一拍，是张口就来。
　　“这江湖上啊，没有永远的老大，也没有永远的第一。有道是长江水滔滔後浪推前浪，尘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哪……呵！有人要问了，这哪里来的新人啊？哎……竖子无知，现如今这江湖上可是出了一个响当当的门派……”
　　……
　　这王铁嘴可真是人如其名，真是一张铁嘴走遍天下，没过一会儿，小桌边儿就围了一圈人。

　　集市的另一边，一个清秀少年拿著个镏金的乌木杖站在酒家门口。杖上还镶了圆溜溜一颗深红的珠子，不知是什麽材料做的。
　　这珠子虽不及宝石奢华，可是那古朴的色泽中透露精光。让人不禁怀疑，它恐怕会比宝石要珍贵的多。
　　少年穿著月色的缎子长袍，腰间挂著上好的配玉。一走动起来，环配相击，铮铮作响，噌吰而似金石之声。

　　再往上看去，少年肩上还坐著一只毛色雪白活物儿。
　　此刻它仿佛是吃地撑了，眯著眼睛，还不住的用爪子揉著自己撑的很大的肚子。那个懒样子，真是几百年也不改。
　　可不就是那只懒狐！

　　凌凡实在受不了它那样子，生气地嘟哝著：“你怎麽吃那麽多，害我跟人家讲了半天价……”早知道我当时就不会一时好心把你抱回来了。
　　这白狐也仿佛能听懂人语，此刻狐嘴里竟然发出了仿佛人类傻笑般的“呵呵”声。

　　在旁人看来，这狐恐怕真是成精了，笑地像人，举止也跟人似的。你看它此时的“坐姿”：两只前爪撑在两侧，臀部著力，後腿垂在少年胸前，还调皮地甩来甩去──真真跟个顽劣的孩童一个模样。
　　少年一路走著，路边的行人一路看著。
　　白狐本来就美丽非常，此刻吃饱喝足心中满意，一双眼睛东张西望。

　　路边不时传来少女们的惊呼：“好可爱的小白狗啊”“就是，就是，你看它多白啊。”“哦，它看我了耶，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哦！”
　　白狐好不得意。一双勾人的狐眼那叫个精光乱射，顾盼神飞……
　　狐狸也会抛媚眼？
　　美少女们貌似更加激动，
　　“你看它在飞眼哦！”
　　少男们也跃跃欲试，
　　“你说它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

　　听这个天真的声音呦！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瞄向白狐的某个部位……
　　谢天谢地，它此刻正是大徜著腿的坐姿。
　　……
　　恩。

　　白狐仿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少年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刚刚还无比骚包的物体倏然一僵，禁不住噗嗤一笑。
　　然後站定，等著它手忙脚乱地把一条长尾巴从屁股後边拉到前边，然後抱到胸前，紧紧的挡住那非礼勿视的地方。然後，挑衅地看向众人。
　　这只臭狐！
　　……

　　当凌凡走到那王铁嘴的案桌前的时候，说书人正讲的起劲。
　　“话说那‘天臣’行事光明磊落，颇得世人钦佩。这门中更有一位少年郎，却是唤做‘凌凡’，乃是可以借助自然之力的法师。他身边一只灵狐正是修炼了千年的白狐，”
　　围观的百姓也都知道白狐的神通，听到这里纷纷乍舌，羡叹不已。
　　凌凡苦笑一声，心说：给你你要吗？喂两天你就知道了……
　　当下就想走。

　　可是刚走两步，听那说书人讲到了“天臣”的掌门，不免也心下奇怪：那人不比自己，一向是不抛头露面的，怎麽也会被这江湖艺人知道些什麽。
　　想了想，便又折返回去。
　　“这掌门行事诡秘，从不在外抛头，实力深不可测。江湖上有人冒死前去打探，私报可靠内幕曰：那人却是个娇豔可人，风华绝代，年方二八的美貌女子，”
　　……
　　“似乎还和那凌凡有些暧昧，”
　　……
　　“那两人本都是人中龙凤，凑成一对也正是天设地造，金童玉女──”
　　“自从在那幽然阁中凌凡强吻之後，他们一吻定真情，迅速交换了彼此的信物……”
　　……

　　凌凡见那人越说越离谱，不禁又可气又可笑。
　　那人美则美矣，却是个比自己还货真价实的男人，再说了，自己有胆量“强吻”那个人吗？彼此的信物──想是自己复命时上交的令牌？
　　真是欺骗观众。

　　可围观的人还一脸如痴如醉的样子，那王铁嘴也说的兴致昂然，口干舌燥。
　　白狐通灵的表现就在这里了。
　　只见它“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落在案上──
　　替他喝了口水。

　　王铁嘴怒道：“哪家的畜生，坏你爷爷的茶水……”
　　待他定睛一看，不禁结巴起来，“白，白，白狐！”

　　凌凡暗叫一声不好，赶紧上前赔笑道，“老爷子，你看这哪里是白狐，分明是我养的狗儿麽……”一面说，一面不著痕迹地瞪了那白狐几眼。
　　王铁嘴还要分辨，可是回头再看时，刚刚那条美丽蓬松的长毛白尾不知何时竟成了一条上翘的短尾。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似的，那条短尾还在他的注视下左右摇摆了几下。
　　的确是狗的行为嘛。

　　“你看，是吧。”凌凡讪笑道，“这几两碎银算是赔您的茶钱了……”
　　说罢抱起白狐，脚底抹油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