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魔镜帕斯韦 ...
-
1.
“镜灵啊,镜灵……请您快快显灵,快快显灵……”
墙上的火炬“砰”的一声,又一次跃高火舌。一团乌紫的瘴气在黑漆木的镜框周围缓慢升起,女王屏息静待着栖身在魔镜中的妖灵。
帕斯韦德魔镜——这个能预示命运、掌管欲望的妖邪之物,以纯正的皇室血脉为食——曾被当做普通的战利品摆放在斯托克地下宝库里近百年,直到一个孕有魔性的小婢女在打扫时意外地发现了它的秘密。从此之后,这个小婢女和斯托克的未来都因此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瘴气渐渐开始消散,可镜中可怖的面孔却久久没有出现。
女王有些着急起来:“伟大的镜灵啊,您快快出现!您让我杀的那个加里,难道还活着吗?”
在恐怖的片刻沉寂之后,毫无反应的镜子中央却突然涌出了一团黑色的烟气,在一瞬间像极了一张突破地狱之门的人脸,张大着血盆大口好像要扑面向女王咬来,吓得女王接连后退了两步差点向后摔倒。也就在转瞬之间,喷涌而出的烟气像突然涨高的火舌一样很快便收了回去,只听一个浑浊的如同隔着千万层纱布和泥土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是你啊……我的仆人……”
终于听到镜灵的回应,女王担忧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道,
“是的!镜灵大人!是我,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不——!”镜灵的话却像一根重锤般击向了女王的心鼓。
“你……不是一个称职的仆人……你……!有多久没有供奉于我?!”话语间身后的火舌又猛然蹿高了一尺。
“可、可是……大人!”听到镜灵的指责,女王吓得急忙解释,“是您,您让我杀了他的啊!您说他已成为我的命中劫数,要我稳得天下,必、必先诛他……!”
原来,一直以来,女王通过在暗地里大肆窃取斯托克最纯正的皇室血脉——加里——的生命力来供奉镜灵,从而实现了自己一步步登上高位的野心。原来加里床头枕中的缠有恶咒的紫罗兰干花才是加里从四岁起便体弱多病的万恶之源!
可是现在,好用的祭品已在镜灵的指引下被铲除,女王不知镜灵到底何意?她颤巍巍地问:
“我……我还有事想求问于您!那个加里,那个加里是否已经被铲除了?!我、我是否安全了……?!”
“你……!”浑浊的声音又骤然响起,似乎已经丧失耐心,“带王子的鲜血……祭祀我!”
“王、王子……的……?”
“杰瑞!——你的儿子……用他的鲜血!……用他的鲜血!!”墙壁的粉灰刷刷地落下,镜灵用咆哮般的嗓音说完最后一句,“噗”的一声,就像柴火突然熄灭,烟雾渐渐散尽。
一切顿归原位,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昏暗的地下室里,只留下女王一个阴沉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雕像一般。
2.
夜风带着后半夜的凉意徐徐地划过寂静的走廊,一个修长的人影在廊道里快步飘过。只见女王身披单薄的睡裙,赤着双足,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僵如冰霜。偶有夜勤的侍卫看到均不敢上前探问,只是匆忙地鞠了一躬便马上退到一旁。
杰瑞王子的卧房大门很快便出现在了眼前。门口守夜的侍女正倚着墙壁昏昏欲睡,突然一个黑影“压”到眼前,吓得她差点惊呼。女王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一抬手,那姑娘便捂着大张的嘴巴愣是什么声响也没发出来。这会儿侍女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哆哆嗦嗦地行了一礼便退到一边。
杰瑞已经昏睡了一天了,听到床边的动静,回头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母后……”。
女王温柔地牵起他的手,摸上了他汗湿的额头,柔声道:
“嘘——快睡吧……”
透过窗户的苍白月光洒在杰瑞王子的苍白的面容上,显得他越发憔悴虚弱。
“快睡吧——”
女王用指尖点着杰瑞的额头,安眠的魔法让杰瑞皱起的眉头又一次舒展了下来。
而此时女王身前也露出了瘆人的寒光一点
——一把小巧的柳叶刀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是医师常用来为病人放血的手术刀,刀锋细薄而锋利,用来切断血管再合适不过。
女王小心地拿起杰瑞的一条臂膀,刀片在他的手臂内侧停留了片刻。手下血脉微弱的跳动刺激着女王的神经,就像害怕自己犹豫一般,她闭上眼睛,指尖迅速向下用力。只见杰瑞痛苦地皱紧了眉头,抽搐了一下,夜色下乌黑的鲜血像新涌的泉水一样不断流出,稳稳地落在女王准备好的金丝酒盏里。
酒盏不深却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好似一个小碗。待血液流得半满,女王用一条丝帕扎紧了杰瑞的小臂,又用一方涂了药水的棉布盖住了他的伤口。魔法和止血措施很快便让止住了血流,第二日便可不见伤口,但杰瑞的伤痛却不会因此减半。
女王起身在儿子的额前轻轻落了一吻,再一次施了一个安眠咒才安心离开。
——只不过是一点血而已。
女王在心中默念。
3.
自从上次发生了杰瑞的事件,加里居所周围的警戒是越来越严密了。不仅楼上所有的窗门都被钉死,外围有巡逻兵日夜把关,就连院内都布置了四个站岗放哨的。加里的衣食寝居全权只由贴身女仆艾米丽一人掌管,任何人除了埃德加、亚伯拉罕和哈里森都不可进屋打扰。可尽管这样,埃德加还是万分不放心,生怕一不留神就把加里给弄丢了。要不是巡逻长阿尔瓦他们极力反对,他甚至都打算要把加里接到自己寝宫亲自保护。
“殿下这几日真是越来越疯了……”
傍晚,巡逻长阿尔瓦和他的副手尼尔以及另外两个知道加里身份的巡逻兵偷偷地聚集了起来。这还是自那天起,他们第一次讨论此事。
听一向沉稳忠诚的巡逻长开口蹦出了第一句反对的话,其他几人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您说现在该怎么办吧。殿下的心都被那小子勾走了……”
“是啊,”尼尔严肃地说,“其实弟兄们底下都有意见,只是不敢明说罢了。我们明明是堂堂守边的将士,生来是为保家卫国的!若是保护殿下我们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可是现在、现在却要保护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大家私底下能不猜测不断吗?”
“这样下去难保要军心涣散……”四人中最年轻的安东尼接道。
“这倒不至于!”阿尔瓦否认道,“我们将士们本就是追随于殿下的,遵守殿下的意指是每个弟兄的誓言!我相信……”
“不不!不是这样的……这样才是问题的所在啊。”尼尔反驳说,“殿下不是神,如今他要是犯起糊涂,我们做手下的明知事有蹊跷却不为他拨开迷雾,那才叫失职呢!”
巡逻兵卡斯帕在尼尔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看并不住地点头,等他说完也接话道:“是啊,那个斯托克的王储在这里装疯卖傻也不知道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敌人始终是敌人,殿下如此轻信于他,说不定哪天就中了那帮贼子的奸计了!”
“对啊,可怜的詹森到现在还在做恶梦呢。”安东尼补充道。
“哼,说起那个软蛋詹森我就来气!……先不说他丢了我们霍克的脸,那个潜伏进城堡的贼子也是个问题!说不准就是个斯托克人,和那什么王储或许就是一道的!天晓得,我们是不是中了斯托克的苦肉计了?可殿下却不下令追查此事,还派人保护那王储,实在让人……哎!”尼尔谈到此,握紧拳头懊恼地重叹了一声。
四人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各个低垂着头,面色凝重。
“可是现在的殿下根本不会听我们的……关于那个人的事,我可不敢贸然进谏!”安东尼最先打破了沉默。
其他三人也跟着抬头,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了巡逻长阿尔瓦。
“您是我们这儿资历最老的,我们都听您的!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放着,为了霍克,为了殿下,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尼尔握起阿尔瓦的手郑重地说。
“是的,我们都听您的!”
“您说怎么办吧!”
面对部下的重托,向来谨遵主命又忠心耿耿的巡逻长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他现在的心头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块关乎自己,关乎殿下,甚至关乎霍克的石头。这块石头在埃德加带回加里时就存在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实,直到现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许……
是时候该做一个决定了!
阿尔瓦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