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时难》半银

6、第 6 章 沈宜情快要

　　沈宜情快要以为他会动手，她很小的时候看惯家庭暴力，她妈想方设法和她爸爸斗，一个家一天到晚乌烟瘴气。如今她在心里极为抵触暴力，哪怕大声说话都心生反感。她实在没想到那陈之禾竟笑得出声，声音极轻：
　　“我是有点。”似是自言自语，“你早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沈宜情一个人回躺在那张大床上，她扯着一床薄被，圆睁着眼，心下明白这一晚自己别想再安生。她向来惧怕陌生，惧怕变化，她自知自己常说“知足常乐”，也不过因为事情起初是一种完满的状态。这种心理类似于坐拥财富的人说自己喜欢穿单鞋布衣，别人当然从中看出朴素和低调，而贫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起自己那拙劣的穷困。
　　后半夜的睡睡醒醒，她梦里梦外总分不清楚，这一秒看见王石伸着手叫她“小情，我带你回家”，那一秒又眼睁睁见到王石嘴角扭曲，吐出一个“脏”字。接着又见到星星点点的烟火和一池夜色下的荷花，那里伫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容清癯。等到自己确定已是醒来的时候，眼角竟有泪痕未干，她摸摸头一侧的床单，亦是湿了一片。早忘了什么悲伤，她尴尬满怀。这床单是浅咖色，如今借着天光，那一块突兀的湿斑极为明显。偏偏此时外面有人敲门，那人说：“沈小姐，抱歉，我需要一件衣服，在这件房间里。”
　　沈宜情将叠好的被子抡到一边，一把扯掉床单，然后抱着被单就这么开了门。
　　她极拘谨地看他一眼，不等她道歉，此人竟然一脸了然。他很快推门出去，沈宜情在卫生间忐忑不安地手搓被单，用各种语言安慰自己，等到她差不多快说服自己的时候，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像一只鸟一样飞出去：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丝毫没有心情回想两人之间暧昧的对话，已经被他递过来的某品牌的卫生棉逗得无法言语。他以为她例假来了，还自作主张地帮她买了一大包的生理用品。真是聪明到极点了，才惹得这么一误会。
　　“哈哈哈……”沈宜情终于按捺不住，捧腹大笑，“你以为我……”
　　“你不是……”疑惑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强自故作镇定：“有什么好笑的，你以后总会用到的。”
　　“嗯嗯，谢谢陈先生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她难得调皮，头发是刚刚起床时候的凌乱，只是眼睛却弯弯地笑意绵绵。她从来都笑不及眼底，如今却这般透彻非凡，实在惹人怜爱。
　　“早晨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
　　“不会。”
　　沈宜情都要适应这个人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神态，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生一丝柔软：“厨房方便煮面吗？”
　　他们最终吃的是沈宜情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她对厨房之事也算拿手，面煮的倒也色泽明丽，看着让人食指大动。陈之禾看着厨房的那个女人忙忙碌碌，很是体贴地帮他装了面。又腌制了香菜，切得细碎，淋上香油，盛在小碟里，味道可口。
　　“你不会做饭，东西却很齐全。那油盐好像也不止今天在用。”
　　“我有请人来做。不习惯外面的饮食。”
　　沈宜情摇摇头，快被他这种少爷脾性打败了。他的电话蓦地响起来。是极为普通的“铃铃铃”，乍一听还以为是闹铃。他一句“抱歉”接起：
　　“怎么了？”
　　“不行。”
　　“嗯，不方便。”
　　“你在哪？”
　　沈宜情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男声“我来了”“金屋藏娇”等等，却并不真切，她低头自顾吃面，本不想听到只言片语，奈何面前的男人并不避讳，这也由不得她了。
　　“我有朋友要过来，你吃你的面。等会我送你回去。”
　　沈宜情心有点慌，听他如此说，倒不宜自乱阵脚。养她的老太太曾经挂在嘴边的一句“行得正别怕影子斜”，此刻很适合拿来自勉。再说她一向对事情反应慢半拍，很多时候，她还没转过弯的时候，那情形早已驰得老远。
　　“好。”她默默地坐在餐桌上继续咬筷子，陈之禾这厢已经开门引进一个还算眼熟的人。头发金黄，此刻鼻梁却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西装搭在手上，领带极不规整，像是宿醉刚醒的酒鬼。
　　“呀，还真金屋……”
　　沈宜情站起身，眼睁睁看着陈之禾的拳头落在那个黄毛身上，她都得“嘶”一声：那一拳一定好疼啊。
　　“哎呀，瞧这护犊心切的样儿。不过你这动作也真够快的，这才几天吖。嫂子，给我砌杯茶，我可记得，你家男人藏着好几罐好茶叶，都是老爷子赏的。他一个人私吞。”
　　沈宜情被指使得有点莫名其妙，她局促地走出来，向陈之禾求救。
　　“厨房储物柜红漆桶子里是今年的毛峰，绿漆的是陈年的。给他最适合。”
　　沈宜情端着两只骨杯瓷出来，递给陈之禾手里的时候，她自己都清楚动作加重许多，抱歉，她在抗议。
　　陈之禾定力很好，非常稳重地接过杯子，不动声色地向他介绍这位名叫“李维安”的好友。那个李维安捉狎地笑，他似乎注意着沈宜情一切的小动作。
　　“贺子，什么时候给家里介绍介绍啊，总这样藏着掖着保不齐哪天姑姑带个大闺女上门给你相亲，让嫂子看见也不好。是吧，嫂子。”
　　“啊，呵呵。不是这样的……”
　　沈宜情想解释，又深知这种事情还是男人解释比较妥当，她记得年少时候张狂的母亲让父亲下不了台的局面甚是尴尬。此刻她并非善良，只不过不想那般苛刻。她这样也不过是想自己不违背原则，很多事情，她并不是为别人如何，她好像一直在证明自己和母亲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