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熏衣 只要用力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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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衣
这三四天总是被一缕甜香唤醒，想来有些奇异。
伫立窗前，凝眸，恍然笑了。
友人送的盒栽薰衣草有些娇气，苦等多月未见其娇颜绽放，这些天，竟无声无息地结了一小串洇紫花苞，坠挂在一丛烟绿之间，含羞带怯，颇是玲珑可人。
许是水土的问题，倒是没有书中描绘的那样馥郁至氤氲醉人，淡淡的，不时吞吐暗香一脉，仿若一眨眼便妄想从我鼻翼下逃开，真真是个淘气的。
说来也怪，我自小便对除檀香、墨香、茶香、叶香之类的传统芬芳以外的香气极为“敏感”，过分了便头重脚轻，莫说EDT（一般淡香水）、古龙水，纵是桂花，闻久了也是要头晕目眩的，想来香气“醉”人真有其事。老一辈的人难以解释，都笑说这叫“娇气”，家中兄长学医，遇见了常常要说这是过敏体质，不许碰浓香的花的。
左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儿。
可就是这么一个我，在瞧见了明信片上那一片耀眼迷幻的紫色花海时，无可自拔地深陷了，也不知是因紫而恋上薰衣草，还是因薰衣草而更热爱紫色。
我想，也许这就叫缘分吧。
我喜欢很多很多虚幻缥缈而奇异动人的事物，却又不至于不务实，实在是矛盾。这是一个科学的社会，我明白，也相信科学，但我不介意用“缘分”来解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让人猝不及防却堪堪享受的因缘际会。是了，我实在不是一个无神论者，或许，我斗胆攀附，倒可称得上是信佛的，佛家可不是总爱说起缘分的么？
薰衣，薰衣，起这嘉名的，必定是位懂得生活、热爱生活的雅致人儿，才会将生活的极致细节做到尽善尽美，连衣袂都是要熏过香的呢。纵然不是那“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倾国佳丽，也定是德仪万方的谦谦君子。
红袖添香，怕是古来知书男子追求的温馨画卷，清朝女诗人席佩兰于其诗《寿简斋先生》中题到：“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遥想那，茜纱窗下，银笺小字，薰笼中燃着清雅檀香或是恬静的苏合香，淡烟霏萌，氤氤氲氲，雾失楼台，月隐云岫，别有一厢韵味。
三国时，曹操手下谋士“荀令”（荀彧），极注意仪容，风度翩翩，有美男子之称，据传，荀令生香，百步可闻，《襄阳记》载“荀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后世自此以“荀令香”“令君香”形容大臣的风度神采。
古人好雅，美人香衣翩跹，往往是要引出诗情至碧霄的，王摩诘有诗曰：“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祇是熏香坐。”白居易《早夏晓兴赠梦得》亦云：“开箱衣带隔年香。”
香气徐徐，只怕我的衣袂也要被这薰衣草染上一脉甜香附庸风雅呢。
难至普罗旺斯一览浪漫花田，留一缕紫气在身旁也是好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薰衣草生生复生生，默默吐露香气，稳定、优美、浪漫……世人这样赞美它们，他们不懂，不知，却只是这样驻留，固执地等候，听说，每一株薰衣草，都在等待着爱情，她们似乎相信，也似乎想让别人也相信：
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也有说，每一株薰衣草，都在等待着她的恋人，却久也等不见他归来，生生复生生，等待着无望的爱，期待着浪漫，心心相印……
可是，你若是，坚持认为，薰衣草只是徒有外表的“花瓶”，那么，请容许我，为她正名。
薰衣草，有这西方热烈的紫色外表，却也有着东方务实的传统。她素有“香草皇后”的美名。她芬芳的花蜜，能够生产高品质蜂蜜；她娇嫩的花朵，可以做成甜美的果酱；她也甘当绿叶，点缀蛋糕、甜点、菜肴……给一对对恋人甜蜜的幸福，纵然她自己怎么也不曾等到自己的。
若是这些不够，你恐怕不易想到，薰衣草竟是可以入药的，她的茎、叶有健胃、发汗、止痛、杀菌的功效，她可以治疗伤风感冒，长期与电脑为伍的脑力工作者们可以在书桌上摆放一两盆薰衣草，不仅可以试试感受沁人香气，还能够放松身心、镇定安神、抚慰心灵。濯发沐浴时加入一二滴薰衣草精油，不仅能使发丝充盈香气，还能治疗失眠、纾解焦虑。
馨香沁入鼻翼时，我揉揉眉，笑了笑，不知为何，这明明带着西式热情，侵略性占领心田的薰衣草竟让我恍惚有种回到六七十年代古老江南小城的感觉。
朱砂晕染，游龙戏凤，红尘紫陌，豆蔻西厢……
有女孩儿家，撑一顶油纸伞，走过小巷，故里萧萧，沉淀墨香。
落雨声淅淅沥沥，有如呢喃细语，掷碎于地，竹帘清芳，是谁扬眉？
潇洒道：“梅妻鹤子，仗剑天涯。”
又有谁问：“三千弱水怎弃下？”
“只取一瓢。”
千百年过，风雨霏霏，往事历历，我走过你的青石板，我撑着我的油纸伞，为一句誓言等待，等待无望的归来，幻樨，幻兮，恍惚忆起，那年那月，
谁家少年俊朗，俏立柳梢下，宠溺言笑：“小生不才，偶遇姑娘，见之忘俗，敢问一句，芳龄几许，可愿同游？”
又是谁家女孩儿，低声喃喃：“与君初相知，犹如故人归。”
那千年前，可不是有条白蛇，贪恋了人间春光，为一句誓言醉，溪桥柳细，断桥塔底，若有一抔薰衣，不知她可会好过一些？
莫问韶华，且取一株薰衣，静静听她诉说，诉说千年的故事，百载的等待，和，无望的爱恋。
打马从小桥流水过，挥挥衣袂，不带走云彩，只留下，薰衣一脉香，留于我等的你，不再蓦然回首，哪怕你终于出现在灯火阑珊处，这样，是否会好一些呢？
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轩车来何迟，道尽了这一脉薰衣的忧愁。
又或者，等待无望的爱，不如等待勿忘的爱，更适合这一袭薰衣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熏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