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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千年 这一梦,似 ...

  •   我是睡着了,做了梦吧。
      这一梦,似乎有一千年那么长。
      似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用力地睁眼,依旧睁不开,我抬起狐狸爪子使劲挠了挠眼睛,终于睁开眼睛,却没有发现身边有人。眼前是绚烂的云霞,变幻多姿,有鸟儿飞过,青色的羽毛,很是耀眼。我有些不敢相信,又用爪子挠了挠眼睛,揪着自己的耳朵拧了几圈,眼前的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也感觉不到一丁一点的疼痛。
      原来,是梦啊。梦就梦吧,既然梦到了,就去看看,我总觉得我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抬起狐狸腿准备跑,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儿,我前前后后仔细瞧了瞧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等到我看到脚下的时候,发现我的身子居然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是一方暖玉石,粉色的、有些艳丽,就像我头顶的那片云霞。暖玉石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衣裳,很漂亮,我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就赶紧幻作人形将那身衣服穿上拔腿就跑。不知道是谁做的这身衣服,真是太复杂了,我穿了好大一会儿才穿好,还有两根带子不知道是要系在哪里。管它呢,这不是梦嘛,在梦里偷东西的话应该不会被打的。
      在梦里跑得似乎特别快,转眼之间已经看不到那方暖玉石,应该已经很远了。前方是一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有几条鱼在水底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绿油油的水草在水底招摇,我忽然想跳下去畅快地游一游。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可我居然还没有游过泳,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四海八荒的小狐狸都会怎么看我,太丢人了。我一定要下去游一游,也不枉做了这么一场梦。我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身上偷来的衣衫,跳进水里,很舒服,突然觉得从骨头里都是凉爽的,像是要把我的骨头凉掉。
      “小东西,你怎么偷我的衣服?”是个男子的声音,有些怒意,有带着几分轻笑。我突然间涨红了脸,想我堂堂一只红狐,居然偷了一名男子的衣服,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偷偷地转了转脖子,用眼睛的余光去看他。白衣黑发,飘逸如仙,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不扎不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神圣感。我恍然觉得自己偷了这样一个人的衣服似乎是亵渎了他。他莹润的肌肤上有明媚的光泽流动闪烁,就连眼睛里也闪着一种光芒。容颜如诗如画,风仪翩然。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莫名地令我觉得安心。那一刻,我觉得,我要找的那个人终于找到了。
      “小东西,你……你怎么能把我的衣服拿走呢?”他急急忙忙地问我。
      “我不叫小东西,我也没有拿你的衣服,我只不过是……我只不过是……”我真是羞得无地自容,真想钻进水里不出来。
      “只不过是什么?”他不依不饶地问我。
      “我只不过是……帮你试试衣服合不合适而已。”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扯了个不像样的理由。
      “那你试完了,是不是该把衣服还给我了?”他笑着问我,令我觉得自己更加无地自容了。
      “试是试完了……”虽然试完了,可是我不能把衣服给他呀,我现在化成了人形,把衣服给他的话我岂不是要光着身子了。
      “算了算了,你想要就给你吧。”
      “真的?”
      “真的。”
      “真的给我啊……”
      “小东西,你难道不知道,问太多问题是会折损修为的。”
      “减少多少呢?”
      “嗯……这个嘛……大概一个问题一百年吧。”
      “啊……那我岂不是没几年修为了。”
      “骗你的。”
      “真的是骗我的?不会折损修为?”
      “小东西,你太吵了。”
      “我不叫小东西,你才太吵了呢。”
      “不叫小东西,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我突然想起自己居然没有名字。是啊,我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叫过我,我也,没有名字。
      “我叫你阿篱,好不好?”
      “好。”这辈子终于有了个名字我怎么能不手舞足蹈地接受呢。这一舞一蹈不要紧,我居然从水里出来了,他定定地看着我,我这才想起我还没穿衣服就站起来了。
      “你……你……你,你转过身去。”我大声嚷嚷,连忙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这衣服实在是太烦人了,我穿第二次了还是没能穿好。他扭过来,将我身上绑的乱七八糟的丝带解开重新系好,我这才发现,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我一定是魔障了,居然将手伸到他的脸颊上,喊了一句:“玄苍。”
      他帮我系着带子的手忽然停了一下,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回过神来回答,没事,没事。
      他也不再追问,继续帮我系带子。他的手真巧,我穿着这身衣服虽然有些大,可还是很好看。
      他说:“阿篱,我带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我点头。
      他挥了挥衣袖,眼前突然掀起一片云雾,他伸出手将我的眼睛盖上,风很大,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阿篱不怕,我把风挡住了。”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说了这样一句话,只是觉得有人挡风还不错,虽然只把我眼睛挡住了,我这一身狐狸毛还是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终于到了,他扶我下来,我自认为生平第一次腾云驾雾,感觉还不错,改天一定让他教教我这腾云驾雾的绝招,就是不知道我这一场梦醒了之后还会不会记得了。
      是个朴素清幽的竹屋。耸立在水面之上,长长的回廊,九曲十八弯,倒也深得我心。我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屋子门前,门前放着一把紫竹油伞。白色的油纸已经发黄,伞柄也已经稍稍磨损。
      他拉我的手问:“阿篱,你还记得吗?”
      我很想说我还记得,可我却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认错了人,虽说我这张脸是修行了许多年幻化的,却难保不会有狐狸跟我一样,也是这种模样。我不忍伤他的心,更不好意思做煞风景的事情,毕竟人家肯带我来这种地方,也算是看得起我。思量再三,慎之又慎,我还是决定不开口。
      见我不开口,他终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宽慰我:“阿篱,不急不急。我等着你呢。”
      我很想告诉他,我真的不着急,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法开口。
      被一个人等待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也希望能够给对方同样的回应,希望给他一点勇气。我恐怕再也无法忘记他说出那句话时候的神情,落寞的,萧索的。恍若春天里即将茁壮生长的树木突然遇到了沙漠里灼热似火的温度,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机,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再也无法萌芽生长。枯木逢春,于我于他,甚至成了海市蜃楼的幻梦。他的悲伤里是不是有我的存在,他的悲伤是不是因我而生,我是否有能力去拯救,让那里绿意葱茏?我只是一只狐狸,一只红狐,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不知道人间轮回了几世,久到我在也想不起父母的容颜,久到我孤身一人,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他拉着我的手,从掌心传来一股热潮,汩汩流动、暖意融融,似乎要将我在潭水里凉掉的骨头融化掉。这样一样的感觉我似乎平生第一次经历,又似乎经历过许多次,有一些我想不起的故事,沉淀在心理,偶尔翻滚,偶尔跌宕。忽而眼眶湿润,有如泉水奔涌而下,他指腹划过我的脸颊,抹掉泪水,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不急,不急。我等着呢。”
      是的,我不急,我怎么会着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迫不及待地想要记起一些故事?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透过他明亮的瞳孔,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纤瘦的脸庞、稚嫩的面孔,头发乱乱的散开,遮住了半边脸,身上的衣裳有些宽大,袖口处勉勉强强露出我干巴巴的瘦瘦的手指。
      我并不知道人类是怎么计算年龄,假如一年就是一岁,那我该是多少岁,我又活了多少年……那双眼睛里映出我的模样,像是凡世里十一二岁的少女,无畏的前途,不知所措的命运。
      “这是哪里?”我终于开口问道,他的眼神将我看的实在难受,活生生地觉得我是犯了重罪。
      “我的梦里。”他回答,语气清淡,我果然还是伤害了他啊。
      “你的梦里?”我不解,我怎么会在别人的梦里。
      “你偷偷溜进了我的梦。”他轻笑着回答。
      “我才不信,你一定又是在骗我。”是的,他一定是在骗我。我只是在做梦罢了,我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谁会等我,谁会梦到我呢?
      他不回答,拉着我走到庭院里的树下,那是我没见过的树,硕大的叶子,亭亭如盖,鲜绿欲滴,遮住了所有的日光,树下暗暗的阴影里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当时我只顾盯着他手中不知从何处弄出的一坛酒。应该是很好的酒,他这样的人,只有上好的酒才能入喉吧。有人说,喝一杯酒,三分酒气,七分惆怅,他似乎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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