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曲终人散 我也该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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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艳婆婆在我身边念叨说齐军就要拔营离开了之类的话。那时我还在半睡半醒，睁眼看艳婆婆，只是觉得她好生可怜，儿子距自己如此之近却不能相认。人言兰陵王爱民仁义，却连母亲都不愿意认，真是枉费了这名号。
突然间艳婆婆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空洞，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堂屋的门口站着一个着白色便服的男子，长相美艳动人，便是兰陵王了。
他们对视了一下，艳婆婆摇摇头，走出了堂屋。
兰陵王朝我走来，目光落到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小瓷瓶。
我听王大阳提起过，这是民间的规矩，若是客人来家里送了什么礼物，客人走远了定是要收起来的，这样一来，若是礼物还放在桌子上，证明客人并没有走远。艳婆婆将这小瓷瓶放在桌子上，每天擦拭，防着它落了灰，干干净净的，就好像儿子刚来过一样。
正想着，兰陵王已经将带来的一些药材放在了桌子上，只身走过来对我说：“这是我让军营里最好的医生开的药，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对你。”
“既然已经给了我纵火犯帮凶的身份，那样对我也不算过分。”我回他，只是胸腔里莫名地冒着血气出来，闷着疼。
“我那天看到纸条，一是担心你会真的命丧荒野，二是因为那人极陈山下水深草密，我担心会是被水凿穿的岩石，不适合军队驻扎，便下山去看……我并不是一个人去的所以虽然身陷了埋伏也并无大碍。只是我没想到那人意不在我，而是要用纵火这种阴险卑鄙的招。”他似是担心我会怨恨他，想要解释却抓不到重点，我替他干着急，却也懂他的意思。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兰陵王心中的分寸，也懂兰陵王不过是跟阿憨一样以大局为重的人，我的安危，怕是没谁会在乎。
只是突然想起头天夜里阿憨冒死救我的场景，心里淤积的东西翻滚起来，愈发难受。
“可是一直以来你对我还是蛮好的。”我回过神，微笑着说。
“大概是因为有事要求你吧。”兰陵王也接了这话匣。
“有事求我？”
“从那日我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你与我母亲哪里相似。那日留你住宿，不仅是为了检查你的衣着，更是为了看清楚你穿的到底是不是我母亲年轻时的衣服。”兰陵王说，“那天你仔细打量那刺绣，还小心翼翼问我问题，我便断定以你的聪明早猜出那人是我母亲。那天我要跟你一起回来，只是想再吃一次母亲做的饭菜。还有征兵那天有人辱骂你，我用剑指他，也是因为他辱骂的不止是你，还有我的娘亲。”
“我明白。”我暗暗庆幸，若是一般的女子，有这么貌美的皇亲对自己如此之好，早该动了心，现在又看这人这般解释，那该是心灰意冷了吧。只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他对我好是因为艳婆婆，所以每次除了想要更孝顺艳婆婆外，也没有别的心思了。若实在要说为什么对兰陵王没有心思，大概是，当心里住进去了一个人之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他、和别人，再无男女之分，老友之别。
那一瞬间我很想问阿憨怎样，但是他是罪人，他害过别人，纵使那些人都是敌国士兵，纵使是因为兵不厌诈战场刀剑无眼，纵使是因为被逼到绝境仅此一条路可走，在齐人那里，也不该原谅。我想他念他牵他挂他，可是我们本不在一个世界，又何必再多问。
“所以我有一事相求，便是照顾好长恭的母亲。”兰陵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出她喜欢你，希望你能替长恭尽孝。”
他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精巧的瓷瓶，说：“至于这瓶子，实是因为那日有高人指点说，这瓶子与我母亲命格相通，瓶在人在。长恭虽不信草野乡民的迷信，却也愿意以此寄托，用这瓶子装伤病药，每次擦涂药膏，便如同母亲在身侧照料。那日见你便知道你与母亲相识，既然说它与母亲命格相通，便让它真的和母亲在一起吧。”
“这样啊，可是您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呢？”你知不知道在没有你的日子，她终日靠收集你的画像、到处打探你的消息寄托情思，她会为了一张画像被他人责骂，会因为别人传递关于你不好的消息而跟别人争吵，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没人能真的让她开心。“只是因为你知道你高长恭不仅是娘亲的长恭，也是皇室的王子和朝廷的臣子，更是天下人的兰陵王么？”
“因为我担心。”他看着我，说。
“担心谁？”
他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桌上的瓷瓶，没有说是谁。又寒暄了几句，祝我快些康复，还有多跟艳婆婆学学做菜女工之类的，也便离开了。至于阿憨，他没有提，我也没有问，那些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不问，也罢。
那一场仗，齐军赢了名号，却也伤亡惨重。宇文邕输了阵脚，却带走了边防要塞的地形图，也算是功劳一件。
至于我，不过是看了一场精彩异常的好戏，曲终人散，我也该收拾收拾，洗衣添柴，烧火做饭，命运本该如此流转，那些不该想的事情，忘了，也罢。
——————卷一，边城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曲终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