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歌行》连逸

3、 壮士你是谁

　　按照师傅的要求，许敛歌每天都要和二师兄齐呆一起上潇湘谷旁边的狸山采药。

　　狸山，顾名思义，山上有着数量颇丰的果子狸，小家伙们精力旺盛，还总用一双黑幽幽的圆眼睛盯着你，怎么看都像是你欺负了它们似的。狸山也有别的特产，比如各种稀奇古怪的小蘑菇，酸酸的浆果，还有无数有奇特效用的药材，在医药狂人齐清明眼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恨不得住在林子里，还是敛歌以“林中有狼”这样幼稚的借口禁止了这样的行为，但这依旧没有阻挡齐清明的狂热，于是可怜的许敛歌天不亮就被他拉着爬山采药，美其名曰：“防狼！”

　　师兄你的呆样其实是装的吧我去其实你才是腹黑狼吧！敛歌仰天长啸，抹泪自伤。

　　再唉声叹气也是要上山的，于是她只好边哼小曲儿边低头四处寻药。

　　“树林里那个百花黄~啷哩个啷哩个啷哩个啷~”

　　清晨的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这轻快的歌声在回荡，敛歌本来放松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不对，平常这个时候小家伙们早就一窝蜂的涌过来了，怎么今天什么影子都看不到？

　　“师妹，有血的味道。”齐呆得到敛歌肯定的示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的东西随手一扬。

　　漂浮着的金粉突然慢慢向一个方向靠近，逐渐排成一条金带，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二人追逐着飘飞的金粉，逐渐走到了一片开阔地。

　　敛歌胃有些不适，满地的黑衣死尸宣告着曾有一场血腥的屠杀在这里发生，但出于医者的本能，她还是和齐清明一起蹲下查看这些人的伤势。

　　颈动脉割裂。

　　颈动脉割裂。

　　颈动脉割裂。

　　所有人的死因都是因为脖颈上的猩红伤口。

　　好干净利落的剑法，一招毙命。敛歌揉揉昏沉的脑袋，掏出化骨水撒在尸身上。

　　“小师妹，这些人……”齐清明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一声重物坠地声打断。

　　许敛歌已快步走到树下，发现那竟是一个男人！

　　重伤的男人浑身是血，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坠落。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重伤的男人眼皮微张，露出一双深邃的眸子。

　　“救我。”

　　明明是有求于人，却用了命令的口吻，这样的人一定在朝堂或江湖身居高位。她抬眼看了看原本躺有死尸的地方，现在已化为一滩滩水，只要等到正午，那些水就会干透，绿地依然茵茵，没有人知道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曾有几条鲜活的生命。

　　“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男人阖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后。

　　“你们两个小混蛋，净给我找麻烦！”肯大爷在甜梦中被人吵醒，起床气十分严重。

　　不过他的两个徒弟依旧淡定。

　　“别给我装哑巴！哼！”肯大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傲娇地转头就走。

　　“一只烧鸡。”肯大爷身形一顿。

　　“两只烧鸡。”肯大爷迈着小碎步。

　　“外加一锅野鸡鲜蘑汤。”肯大爷转身，咽了一口口水。

　　“我救！”

　　天下第一神医的能力当然无需置疑，两个时辰之后，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死的男人便脱离了危险。

　　“肯大爷，不是我说你，我们身为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本职。”敛歌一边踱着步，一边教训着师傅，“你怎么能因为自己要睡懒觉就将人命当做儿戏呢！”

　　齐清明也点点头：“师傅，师妹说的对啊。”

　　“你们两个孽徒！都敢来教训师傅了！”师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敛歌被罚没日没夜照顾重伤男时，也只能再次叹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重伤男转醒时敛歌正倚着床头小憩。

　　云魄睁开酸涩的眼，下意识的往身边看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轻倚着床榻浅眠，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想必是照顾自己而少睡眠。阳光从叶间透过窗棂，正好镀在床边，柔软了云魄看向那个身影的目光。

　　那一刻云魄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时间若停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当然也有不自知的笨蛋，自己破坏了美景。

　　“师妹，师妹，快来端药！”齐清明的呼声从厨房传来。

　　“嗯，来啦！”敛歌并没有注意床上的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回答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鼻音。

　　“姑娘小心！”云魄提醒。

　　敛歌一看，她差点撞上一步之遥外的桌边的矮凳。

　　“多谢提醒。”敛歌正欲绕开矮凳出门，突然意识到这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是从床榻上传来的，惊喜地叫，“你醒了！”

　　云魄暗笑，还是个挺迷糊的姑娘。

　　敛歌迅速清醒，冲屋外喊一声：“肯大爷，快来！”

　　云魄刚想下床倒水，敛歌已拉住他，凶巴巴地按住他：“病人不可以下床！老实躺着。”

　　很认真负责的小丫头。

　　云魄靠在床边，喝着敛歌为他晾温的水，让神医为他诊脉。

　　“嗯，内伤基本痊愈，外伤还要将养些时日。敛歌丫头，去把药里白芷的剂量加大些。”

　　原来她叫敛歌。

　　神医诊完脉后便离开了小屋，敛歌也跑去加药。房间里便只剩下云魄一人。

　　他百般聊赖，望向窗外看看风景，流火七月，窗外姹紫嫣红开遍，所幸未辜付了无人旷野。一抹灰色的影子从半开的窗子飞进屋内，落在云魄伸出的手掌。

　　打开鸟腿上绑着的竹筒，一张纸条倒了出来。

　　“棋局乱，勿归。”

　　云魄用内力将纸条粉碎，放归了鸟儿。

　　“吱——”门开，小姑娘敛歌端着药健步如飞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给云魄喂药。

　　“对了，你是谁？”敛歌好奇地问，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一块蜜饯塞进云魄嘴里。

　　“云魄。”吃着东西的云魄模糊地吐字。

　　敛歌念了两遍，“流云之魂魄，高洁不入尘。好名字！”

　　云魄很惊讶，不仅因为这个看上去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有着这样的才学，还因为她竟然不惧怕他，似乎从未听说过云魄这个名字——名震天下的弑神堂二堂主。

　　“你没听说过我？”云魄直视着敛歌的眼睛，似要洞穿她所有的心思。

　　“你很有名么？我为什么要听说你？”敛歌真是无语，难道这位是个大明星？

　　“哦不，没事，只是我觉得我们似曾相识。”见敛歌不像是说谎，云魄也就移开了目光。

　　相识你个鬼，本姑娘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就到了潇湘谷，哪有时间跟你相识，什么烂借口。敛歌气鼓鼓地瞪了一眼云魄。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云某无以为报。”云魄被瞪了也不恼，坐直身子感谢敛歌。

　　无以为报就不要报，还转移话题。敛歌更不耐烦了。

　　“嗯，小事一桩，你睡吧。”敛歌敷衍着溜了。

　　云魄摸摸鼻子，失笑，自己似乎得罪了这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