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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颗糖 辛辣·战车·沉甸甸 said:何晓雅(八) 最短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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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短的诅咒
那封信的最后,米妮说,“我再也不会写字了吧,我的手指接近死亡。长期面对键盘与显示器,使我的灵魂与皮肤一样变得干燥和迟钝,甚至有些麻木。毕业后漫长的时间里只有长期与你一个人用纸笔交流。以后,不会再写了。至少,不会再写在这漂亮的信笺上,或许我会写在心里,或许我会写在墙壁上,或许我会吧嗒吧嗒的把一个个字码进电脑的文档里。晓雅,再见了。你常爱问我,我们的青春去了哪里。其实,它一直都住在我们的心里,流动在血液里。我们的青春连一半都没有过完呢,不要灰心。我们,再努力的,去寻找幸福吧。我依然在期待,期待那个我需要的男子,在我心智健全的时刻蓦然出现。”
看着米妮的信,我的心里漫上一层层悲伤的浪潮冲破我的泪腺,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疼痛的伤口。我觉得我真卑鄙,我的恨害了我自己也害了米妮。我的手指紧紧的抓着那几张信,用力过猛,有几张被指甲穿破。烟雾消散不见,天空大亮,亮得如同洗劫一空之后的苍白,那个不知名的劫匪却无处寻觅。
我再次点燃一支520,看着冬天的天空,没有雪,只是凄惨的白,我只能看着,我没有寻找什么,我也没有寂寞,我只是,不知所措。这是米妮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铁桶里的灰烬彻底的被熄灭,黑色的碎末飞在风中,呼吸里都是焦灼的味道,那些燃烧后的废物经过我的肌肤和毛发,飞到白色的天空中,一直一直,没有坠下。
我收到米妮的信那天晚上放学,破门直入蒋翠珊家。蒋翠珊当时正在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抬起头很惊讶的看着我。我冲上去掀起她校服洁白的衣领,狠狠的甩了她一记大耳光。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晓雅,你是怎么了啊?”
我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撞倒了她的书桌,书书本本的散落一地,纷纷扬扬都是我可耻的憎恨。“你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让林琳冒出来?这就是你的计划?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现在够了没有?”
她用更加惊讶还夹杂着愤怒的语气问我,“何晓雅你发什么神经?我从来没找过林琳!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是不是米妮跟商皓桀分手了?我还不知道呢!”
这个骗子!我一连扇了她好几个大耳光,一边扇一边骂,“你个骗子!你个变态!你个死胖子!”
她没有哭,没有反抗,任由我打。我打到累了,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指着蒋翠珊很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你什么时候才会够?”
她看着我,失去了表情,“何晓雅,我告诉你。我是报复米妮,我是恨她。可是,你要知道,这一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必要骗你!”
我在地上坐着,气息还是调不匀,点点头依然气喘吁吁的说着话,“好,就算这次不关你的事!我告诉你,米妮已经受伤了,她对林冬启大部分是友情,但这次对商皓桀是真的认真了。她太天真了,还什么都想不清楚。”我躺在她家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漂亮的蓝色大吊灯,继续说,“蒋翠珊,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已经如愿以偿的伤害到米妮了!你停手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更不会跟你合作或是提起米妮的任何事情!”看着那微微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玻璃吊灯,我觉得我的头“嗡嗡”地想着,脑子里像是一片空白又似乎杂乱无章,像是信号很差的卫星电视。
蒋翠珊跪到我的身边,“好嘛,好嘛。算是我错了。”接着她腻到我的身上搂住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以后我不再做伤害米妮的事情就好了。别说这么绝情的话。我去给下楼给你买点吃的东西上来吧。”然后她吻了一下我脸。我看着她那张脓包一样丑陋臃肿蜡黄色的面孔,说不话来,只是点点头。我发现,我不只是愤怒。很多情绪充斥了我。
“有烟吗?”我坐起来,两条腿支起来,头在膝盖中间垂着,几缕长长了的头发在眼前荡来荡去。她去她家的抽屉里给我拿了一直万宝路,我抬起头叼着那支烟,她凑上来给我点着。然后拍拍我的脸蛋,“晓雅,我去下楼买吃的回来。等我。”我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之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快去快回”。她就穿上了鞋子下了楼。临走之前还跟我飞吻。我冲她摆摆手,接着就听见她往楼下跑的脚步声。
我真的,真的好想米妮啊。想着想着烟就烫到了我的手指。我一下子把那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地板被我烫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点。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冒了出来。我很是百无聊赖的站了起来,伸个懒腰之后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些书书本本,规整的放在桌子上。不经意瞥见桌上摆着一个半合的本子,就是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写的那一本。好奇心使然,我翻开中间夹着笔还没写完的那一页。是日记吖,我还以为她在做功课呢。好奇心继续作怪,让我窥视了起来。
2007年9月9日
距离去年我给何晓雅写信谈合作已经马上整整一年了。
想想,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我把我的第一次就那样给了何晓雅这个蠢女人。反正我根本就不在意,我才不会谈恋爱,像他们那样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懂得保护和伪装,可是上帝却是那么不公平。让那些那么蠢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我想,我做了那么多,也不止是在害他们,我也是在帮他们看清这个世界。他们心中那些甜美的梦,早就该有个人出来敲碎,让他们更现实的发现这世界的残忍。我在帮他们成长。
刚上初中的时候,我那么喜欢米妮,我每天仰望着她。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我费尽力气的接近林冬启让她来注意我,结果她却跟何晓雅合起伙来揍了我一顿。我那时候也是那么的愚蠢,也是那样被林冬启、何晓雅他们伤害着,被这两个蠢材打击着,他们站在米妮的身边,我却只能远远的观望。看着自己深爱的人爱着那个懦弱的林冬启。看着自己深爱的人牵着何晓雅的手走过操场。那时那样的我,真是愚蠢透了。他们都欺骗了我,是他们先打破了我内心正在萌芽的美好。是他们先刺痛了我心。我必须给予还击,我不能就这样一直被他们伤害下去。当初林冬启不肯离开米妮。现在何晓雅也舍不得米妮。我曾经也像他们一样活在米妮制造出来的庞大梦境里。这世界上最短的诅咒,是一个人的名字。对我、何晓雅、林冬启来说。这个庞大的诅咒,就是米妮。她总让我们一痛再痛。还好,我已经醒了。我终于不再执迷,不再疼痛。
卜家信就这样轻易的消失,至少,我一直以为他就算不是色狼,他的好也应该会感动每一个女人,他应该会做出各种牺牲来圆满他的爱情,结果,竟是如此。如今这个商皓桀也不知道是只跟米妮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反正林琳都跟他在一起3年了,没理由突然变心的。今晚该找何晓雅过来,跟她商讨米妮的事情。我准备拆散商皓桀跟米妮了,这还需要何晓雅去揭发商皓桀和林琳的恋情。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那么虚伪的假装着善良。
我就不信何晓雅一点都不嫉妒米妮,就甘愿一辈子把自己藏在米妮的光芒背后。我也不信米妮有能吸引所有男人的能力。至少,我就是一个比她有智慧的女人。她只有美丽的外表,其实内核不堪一击。我怎么,怎么能够忍受有这样的人存在?同样每天活在寂寞中,凭什么那么多人围着她转被她吸引?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对她好?如果我也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会比她更吸引人,因为我会做吸引人的事情,而她一直在跌跌撞撞受着伤,撞得头破血流,真是一个傻瓜。很久没有米妮的消息,都不知道从何下手。或许,何晓雅已经越来越不值得利用了,跟卜家信一样,软弱无能的家伙。
还记得去年我编造出的那个拙劣的谎言。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就像当初骗林冬启一样,就说喜欢就好了。所有东西一跟爱情沾上边就都值得原谅了。所以,我说我不喜欢林冬启喜欢她那样恶心的话,还说陈川忆那天写给她的那张她看都没看就撕掉的纸条上写着喜欢米妮。呵呵,其实,那张纸条
那篇日记就写到那里。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没有愤怒,我不知道我的内心是什么情绪。此刻的我,居然只想知道陈川忆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可是上帝,她居然写到这里就不写了。我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庞大的骗局。所以我努力往前翻着,想要试图再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2004年12月20日
其实,也许,我是不恨米妮的,也不恨何晓雅。何晓雅曾在年少时陪伴我多少的岁月,那是最初的恩慈,却被米妮不经意的就夺走,内心不是没有怨怼。可是,我也多希望能够站在米妮的光环里,被照耀,被温暖,或许三个人从此就形影不离。第一次看到米妮那种落拓又天真的笑,带着些许暴戾,却是那样的美,但是那笑容或是对着林冬启,或是对着何晓雅。却从未为我舒展过那么一次,哪怕仅仅只有那么一次。
今天,我试图对晓雅表白,希望再引起米妮的注意,希望我们三个人真的能够就此形影不离。事实却是何晓雅亲手把我推倒在小学后院的就秋千架旁,我狼狈得浑身沾满了黄土、枯草和积雪,却没有人回头看过我一眼。威胁的语气。跟米妮那副张狂像如出一辙。如何叫我不去恨?我给了你们这么多的机会。终究,你们也是嫌弃我是个又矮又丑又胖的家伙。你们装得那样温和恩慈,那样善良天真,却还是跟那些以貌取人的人一样。
我内心的自卑,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某些记忆的片段构造的。是童年时那些男孩子一边拽着我的头发一边骂我是死胖子,是操场上那些男孩子踩着我的脸笑我是丑八怪,是从育红班开始就没有人愿意跟我坐同桌。这一切都让我愤怒且压抑。我没有父母可以依托,父母似乎永远在外地,我挨欺负的时候也从没有人站出来保护我。可是,米妮却有那么多人去维护。
林冬启有个婊子的妈就比我的家庭要好么?何晓雅瘦瘦小小就是长得可爱吗?米妮如果真的那么有正义感,那她怎么看不到有一个比他们还需要被怜悯的我呢?我恨,真的恨!
2006年4月10日
是啊,太好了。大家都遭到报应了。何晓雅跟陈川忆分手了,米妮被吓得像一个白痴。真是完美。
陈川忆居然还故意坐到了我的身边,我看着他跟何晓雅一直在传纸条,也看到他对我嫌恶的神色,轻声说着,“要不是躲着米妮,我才不要跟你坐在一起!”我不屑的回敬他一个冷眼。
何晓雅把陈川忆给捅了。估计一辈子都会毁了吧?米妮被溅了一身的血,最好吓傻了才好呢!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个何晓雅看上去那么乖巧却能做出如此举动,真是不可思议。
陈川忆最后的那张纸条,何晓雅没看,应该会心存芥蒂一辈子的吧?
再翻,就是一大堆她策划的阴谋。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陈川忆回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一步步迅疾地冲出了蒋翠珊的家门,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小狗。跑到楼门口跟一个往楼里走的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蒋翠珊。她手里拎着的麻辣面被我撞洒了,洒在我和她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上。我哑然失笑。
她拼命瞪着她那双小小的豆眼看我,“你这是干嘛去?”
我靠在她家楼门口坏掉的楼语门上,“我看了你的日记。我现在只想知道陈川忆那张纸条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她的目光里升腾起火焰,然而语气却平缓,“对不起,我没看到。我真的没有看到他那天写的任何一个字。”她说完就低头整理着洒在衣服上的秽物。
我伸出手,揪住她的衣领,“蒋翠珊,我现在根本不相信你!你没看到为什么陈川忆那天要坐到你的旁边?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阴谋?你这个贱人!”我的眼睛里燃烧起比她更浓烈的火焰。
她推开我的手,把我推了一个趔趄,“何晓雅,你够了吧?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还骗你干嘛?他坐我旁边是为了躲米妮!米妮那脾气是有可能动手揍陈川忆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至于他写的那些东西我一个字也没看到!”
她不再看我一眼,匆匆的上了楼。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脚下是一滩洒出来的麻辣面,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沾满了猩红的麻辣面汤汁,脸上是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一脸的泪水,一道道泪痕切割开我的记忆我的心。
白色的月亮在漆黑的夜空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终于,一切结束。我的陈川忆,我的卜家信,我的米妮,我的青春。那么多难解的迷,还是无法解开。
终于看完那厚厚一叠的旧信。我看着白得如此凄惨的天空在心里默默跟自己对话。
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米妮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始终不知道我这个无耻的人藏在她的身边以最好的朋友这样的身份去密谋了那么多去伤害她的事情。眼泪,还是那么轻易的在我脸上由温热变成冰冷。
我把那些回忆如此烧得片甲不留,那些浓浓的黑烟曾经熏得我泪流满面,曾经熏得我剧烈咳嗽,却只有一个晚上,就足够去结束。就像林冬启那样轻易的了解自己的生命一样。
我清晰的看见,06年的9月到07年的九月之间我所有的回忆,我看见在惨白的天空里米妮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对着我微笑,那笑脸上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我想,我们已经离开。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时光都已经过去。如今,我们各自过着生活,向前行走。
绵长的时光,从二零零四年到二零零九年,整整,一个五年。我们生命里至多也不过就二十个五年,一个五年便是一眨眼,眨五下眼睛,我们就要走进坟墓。诚如但丁对于地狱的描述,从这里进去的人必须抛弃一切希望。我这匆匆而过的二十个年头,似乎就是身在炼狱,却从未想过自杀。我只是发现,一生,对我而言,是一个过于无望的名词,无望到绝望。那些过去,似乎,也真的在我突然触碰的时候,生出了渐变的声色。
我的脑海里至今仍然循环播放着我跟米妮站在冬日枯槁的柳树下,米妮眼角眉梢沾满雪花难得一见的美丽笑容。至今仍然循环播放着陈川忆写给我的情书,在冬天里抱着浑身湿淋淋的我行走,甚或是我记忆之中他最后的表情——他那涣散无助又痛苦的神情。然而绵长直至现在的温润却是那个叫卜家信的男人,那个抱着我亲吻我充满成熟质感的男人,那个握着我的手给我唱一首走掉的歌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我耳边呢喃着他爱上我的男人,那个曾无数次一边穿梭在我的身体里一边跟我共同听着艾薇儿歌声的男人,那个轻易在一个雨夜因为米妮的感激掩面而泣的男人,那个在离开前把我的房间盛满阳光的男人,那个,我最后一次爱过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最短暂的诅咒,是一个人的名字。不错。而在我内心神厨真正潜藏着的唯一诅咒我的名字,不是蒋翠珊,不是米妮,不是陈川忆,不是卜家信。而是,何、晓、雅。
因着这一切已然是我们每个人各自甘愿的选择,没有退路,以后快乐悲伤,自行了断。爱情也是我们每一个人自以为想要得到的爱情,以后幸福悲惨,独自承担。我会走下去,却是,没有目的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