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Minine

14、第二颗糖 辛辣·战车·沉甸甸 said：何晓雅（五） 世界向左转

　　世界向左转

　　再跟米妮见面的那天，是午休出来吃饭在校门口，她不耐烦的站在那里，栓了一脑袋的彩带，画着黑黑的眼影，身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链子和镯子，轻轻一动就是环佩叮当，穿着一条很短的牛仔裙和一件印着米字旗的背心，嘴里叼着一支520。卜家信站在她的身边，傻里傻气的笑。
　　我跟卜家信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彼此打着招呼，米妮却根本连介绍都没有介绍，只是把眼睛眯起来笑着问我吃饭了没。在我摇摇头示意米妮我也没有吃饭之后，米妮马上回过头跟卜家信说，“你去肯德基买吃的”，说着递给卜家信一堆肯德基的优惠票，“我在这跟我妹妹聊一会，半小时之后，我要你出现在这，不然我就自己回学校去了。”我看得出卜家信在米妮面前的笨拙，看着他迅速的领命而去。曾经的曾经，我也这样幸福过吗？

　　米妮跟我坐在学校的运动器械上，她低头专注的看自己五颜六色的指甲，周围的同学凡路过必看上这个落拓女子半天，大概是猜测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你最近怎么样？”她不抬头，盯着她银色凉鞋上的那朵大花用冰凉的声音对我说。
　　我没精打采地实话实说，“说实话，不太好。”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涣散着逐渐升温的潮水，在她的目光中，我觉得我不是在说话，只是麻木的唇齿碰撞，“我听别人说，陈川忆离开我，都是因为你。”我期待着米妮有所表示。
　　可是她一直都没说话，她一心一意的把玩着脖子上戴的那条五颜六色像好多糖球一样的很长的项链，过了半天，她依旧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根本不抬头，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她继续说，“反正，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的结果。晓雅，你可以离开我，就算所有人都离开我，都讨厌我，我也不会恨任何人的。我就好像是一场灾难，只要是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会变得很惨。”她声音和面容都那么平静地抬起头时，我不可思议的看见她脸上挂着的泪水。
　　我突然很难过，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她突然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晓雅，我不会难过，我难过，那些讨厌我的人，就会好高兴，我不会哭的，我哭得脸花花的，就不会有男生喜欢我了，就不会有人追我了……”我拍着她的肩膀。心里漫上来一种无比酸涩的痛楚。我这样报复米妮有什么意义呢陈川忆喜欢她也不是她的错。我何苦去用庞大的仇恨织成沉重的茧来缚住自己裹着厚厚伤疤的心呢？
　　米妮自己擦干净眼泪，在她银色的大蝴蝶结包包里拿出湿巾、小镜子和粉饼认认真真的补起妆来。一边补一边说，“你觉得我带来那个男的怎么样？值不值得我继续跟他交往？”我坐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美丽的脸，笑眯眯的说，“除了长相其它都不错吖！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不管是谁，跟他那样的人在一起应该很幸福的吧？”米妮扣上她的小镜子，转过脸来，冲着我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容，“那不如，你跟他交往看看吖？”然后我们像初中的时候一样闹在一起，那一瞬间，我好开心。我多希望，时间停住不走。那样，我就不必再面对蒋翠珊。如何能脱离，脱离她对我的羁绊。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这个时候米妮的手机响了，她的铃声是她醉酒那晚林冬启唱给她的《安静》，看来，许多事情，她跟我一样，并没有那么轻易的释怀。“你进学校里来，我跟我妹在教学楼对面的运动器械那。来就看见我们了。”她挂掉电话之后，我看到卜家信临着两个大大的肯德基外卖包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那里，我跟卜家信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但是米妮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吃饱了！”她一边拿印着肯德基爷爷头的纸巾擦嘴一边冲卜家信说。然后站起来温柔地敲敲我的头说，“晓雅，我要走了。我会再写信给你的。”我冲着她很无力的笑笑。我悲哀的发现，我内心深处是那么的舍不得她走。她捏捏我的脸，“乖！别去送我了！回教室上课吧！你们午休差不多要结束了呢！”她说着指指那些蜂拥进教学楼的学生们说。然后，就往校门口走了，卜家信跟在她的身后。我坐在那里傻傻的看着她，她走远的时候回过头，用两根手指送给我一个飞吻。我冲她摆摆手。
　　卜家信那天晚上来我的学校接我放学了，顺便请我吃了顿饭，还喝了些酒。吃完饭，他说他不想回家。我提议去我家坐坐。他答应了。在我家楼下，我们买了两盒烟和几瓶啤酒。像带别的男人回家一样，我也把他带回了我家。
　　一进门的时候，他强烈的咳嗽了几声，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个家里弥漫着腐朽和溃烂的发霉味道。我都进来坐到沙发上了，看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动。估计是在想怎么下脚，我家的地上，到处都是CD盒。我笑了笑，“进来吧！地上的东西你就随便踢开就行了。”他照我说的踢开地上的东西，进了门，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我问他，“听歌吗？”他在地上捡了张CD，是艾薇儿的《Under my skin》，他仔细看了看说，“我也喜欢她，就放这张吧。”我把那张碟片放进我家老旧的CD机里，第一首是《Take me away》，在艾薇儿的歌声里。我大声冲卜家信说，“是米妮推荐的！米妮喜欢的歌手我也喜欢！比如艾薇儿和周杰伦。”他笑了笑，打开啤酒，我示意他我家没有杯子，只能对瓶吹。他就对着瓶子开始喝，给我也开了一瓶酒。我们两个开始喝酒。为了对话不至于一直用喊的，我把音乐小了点声。
　　他喝了一口酒说，“宝宝一直对我很冷淡。没法琢磨的小姑娘。不像你，想什么我都能知道。”我冲他嗤之以鼻的一笑，“我现在想什么你知道吗？”他突然把整张脸都凑过来，“你现在想跟我接吻。”他的气息那么成熟，让我突然心跳加速，与陈川忆那种年轻的味道完全不同。他放下手里的啤酒，抱住我，很深情的吻我。我完全无法配合他。我在心里想，或许，他只是寂寞而已，我只要当做是一场梦就可以了。反正，已经跟那么多男人做过这样的事情，连跟蒋翠珊都有。
　　可是，他停住了。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继续喝酒，脚随着音乐轻轻抖着，“我猜对了吧！”他说着干了那一瓶啤酒，“呵呵，宝宝那丫头是没有眼神的！连哭的时候，从她眼睛里都看不出她伤心。同样，笑的时候，眼睛里也看不出快乐。她的眼睛是空的。我学习不好，但是，我记得有个成语叫‘目空一切’来着，她就那样。”我想学着他和米妮那副聪明的样子，所以，我用我的手紧紧的捧住他的脸，用我的鼻子对着他的鼻子，非常卖弄的跟他说，“现在是怎么样？吻完了我，就在我旁边想别的女人吗？”他睁开眼睛，盯着我，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一种火焰。我也注视着他的眼睛，“其实，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说着，我把我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面，我想，我能够应对他。
　　我明明知道他只是寂寞而已，算了，我也只是寂寞而已。他压在我的身上满脸贪婪神情的吻着我的时候，我轻轻的用手指隔开他的唇，“不要给我任何承诺。我明白，一切只是寂寞时的交换而已。”他却用那种我非常害怕的爱怜目光笼罩住我已经僵硬麻木的神经，他的唇贴着我的耳朵，我能感觉到他在用舌头舔舐着我的耳朵，他在我的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我爱上你了。”然后他紧紧地抱住我，抱得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他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我会跟她了断。”
　　当时，CD机已经放到了《no bodys home》，在艾薇儿的歌声里，我们两个人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纠缠在一起，就连轻轻摩擦和汗水滴落的声音，都像掷地有声的呐喊。我沉迷了。我也在怕，我怕，我们不止是寂寞而已。

　　那天，结束的时候，我问他回不回家。他搂着我抽着一支烟，说，“不回去。我后爸跟我妈在家吵架呢。”我心里揣着疑惑看看他，他好像真能知道我想什么似的，也或许是我内心的疑惑写在了脸上吧，他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说，“我亲爸死了。我小时候就死了。我妈新找这个不怎么满意我。”
　　我没说话，似乎已经对这种奇奇怪怪的家庭司空见惯了，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说的，于是也点了支烟。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我说，“走吧，上卧室睡觉去。我明天还上学呢。”
　　我拉着他进了我的卧室。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但是，我半夜恍惚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窗边抽烟。我耳边开始回旋他的那句话，“我想，我爱上你了。”呵呵，感情世界，谁当真谁就得浑身是伤。我嘲笑着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跟卜家信此后常来常往。只是，他再也没提过跟米妮了断的事情了，并且，在我面前甚至不再提起任何关于米妮的字眼。
　　在米妮的来信中我也得知，米妮越来越少的跟卜家信见面，大部分都是打电话，她仍旧每天跟她老婆喝酒、唱歌，跟一堆记不住名字的男生来往，在学校里蹭一些追求者的饭，过着无聊的日子。在她的信里，我还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跟她老婆在寝室的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唱歌风景。我很羡慕她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着，同时，我也担心被米妮看穿我的狡猾。绝对不能让米妮知道我跟卜家信的关系，更不能让她知道我跟蒋翠珊的关系。我不想在米妮面前原形毕露，那样的话，一定会是狼狈不堪的场面吧。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不想让卜家信再跟米妮交往。所以，那天卜家信光着着膀子和脚丫子在我卧室的窗边来回踱步抽着一支长白山的时候，我穿着我的白色睡衣，从他的后面抱住他，对他说，“你答应过我，会跟米妮做个了断的。”他完全没有用力的推开我。然后坐到床上，很冷静的看着我说，“这也是你们报复计划的一部分吧？让我跟你搞到一起，有一腿之后再告诉宝宝，你们觉得这样她就会很伤心很难过了？你们想法太简单了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何晓雅，宝宝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就算她难受，肯定也是因为跟我搞在一起的是你！”
　　我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回过神之后我发现我哭了，我学着米妮冰冷的样子说，“原来，在你眼里，我跟蒋翠珊一样狡猾。”终究抵不过内心撕扯着的痛苦与恐惧扑上去像个疯子一样的挠他，他的前胸和后背很快就出现了很多红色的指甲印。我看着他受着伤却不抵抗的样子开始有些心疼，最后我只能一边哭一边骂他，“你这个大傻逼！我喜欢你吖！我爱上你啦！我他妈就知道我只是你寂寞时候找来随便玩玩的！有能耐你去找你那个宝宝上床去吖！你去吖你！”
　　他抱住了我，一步一步逼着我躺在了床上，我被他压在身下，他用关节宽大的手指给我轻轻擦着眼泪，“傻瓜。我也是真的爱你。至于宝宝，不用管她，她玩腻了，自然就甩掉我了。”
　　我止住哭，看着他说，“反正你也完不成蒋翠珊交给你的任务。你不如先跟她分手算了。这样蒋翠珊那边也好交代，肯定没有男的甩过米妮。”
　　卜家信从我身上滚下去，坐直身子，摸着我的头说，“我根本就没拿蒋翠珊拿丫头当回事。她有多大面子值得我去帮她啊？我就是寻思找个美女处对象，有这好事，我能不去嘛？但是，现在不是有你了嘛！行，那，我找个机会跟宝宝分手！只要你开心就行！”

　　事实上，卜家信并没有真的如他所说的立即跟米妮分手。他一拖再拖，最后，去给米妮过了生日。但是米妮生日之后的第二天，他又来学校接我放学了。我看着他凝重的脸，胸腔隐约埋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跟我回家之后。让我放上了张艾薇儿的那张专辑。他躺在我的腿上，久久的，没说话。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跟米妮说了？”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然后，坐起来，没有搂我，点起了一直烟，是米妮常抽的520，他吐出一个很漂亮的烟圈之后，缓缓的开口，“对不起，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我很后悔跟她分手，我觉得，我冲动了。跟你在一起，可能真的就是寂寞，也是一时冲动吧。我见着她之后，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但是，我已经没办法挽回她了。所以，我想，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7月份，我技校毕业。到时候，我会离开江城。”
　　我坐在他的身边，好像在听他说着别人的事情。过了半天，我们谁都没吭一声。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电话，“这给你。我走之前，你要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可以联系我。以后就用它吧。老没电话，也不方便。”说完，他就走了。
　　当时，我觉得头顶的天花板似乎一点一点坍塌下来，曾经我们缠绵在一起时听着的音乐，也那么刺耳。这一次胸口袭来的疼痛闷闷的、钝钝的。那感觉就像是心上被人偷偷抽走了一块肉，不像陈川忆离开时那样尖锐的疼痛，但是，却是绵长的，好像那块逐渐抽离的血肉还在藕断丝连着牵扯着我的心。
　　“很快就会像陈川忆离开时的那样结痂了吧？”心里这样想着，缓缓闭上眼睛，滴落两滴清泪。

　　大量燃烧的信件冒出的黑烟和我不断吸入肺内的尼古丁似乎把我的心、我的肺、我的天空熏得焦黑。我在重重的咳嗽声里打开下一封信，回忆也随着信笺的展开，在我的天空划开明亮的一角，慢慢铺展开来。
　　跟卜家信分手后大概一个星期，再次收到了米妮的来信。这次的信，也不长。

　　·2007年6月14日

　　晓雅：

　　展信愉快！
　　告诉你个坏消息，我被我上次带去给你见的那个男的给甩了。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生敢不要我！连林冬启都是我跟他说的分手！居然没等到我说，他敢先说！我记住他了！卜家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事情发生在昨天，也就是我生日！你看出他胆子有多大了吧？敢在我生日的时候得罪我！我诅咒他！
　　他约我去咱们上学的时候常去那个江边的小岛上，就之前我跟你说我第二次不要他的那个地方。我还记得上次他在那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而且对着我的耳朵说的，弄得我浑身发麻。这一次，他站在那，看着我，就跟我说，“宝宝，这次，我不要你了。行吗？”我看着他，心里快气死了，他居然敢不要我，得，以后有你后悔的！我马上点着头说，“行！但是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以后，你都没机会了！”
　　其实，真正让我生气的不是他敢不要我，而是他之后的举动。他突然上来抱住我就亲我，多亏我反应快，他的嘴唇刚碰到我嘴唇的时候我就推开他了。“初吻啊？”他一脸□□地问我。我看都不想看他，摇了摇头。我可不承认他是我的初吻。不要脸！我在心里祈祷上帝打个雷劈死他吧。但是，天空晴朗的万里无云。每年我的生日都是这么晴的，没办法。我正在那犯愁今天不会下雨，所以上帝不会打雷劈死他的时候。他突然哭着死拽住我的手就不松开了，“宝宝，我后悔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想甩开他的手，可是怎么也甩不开。我只好继续跟着这个王八蛋说话，“我给你一次机会也行！然后我再甩了你，报这一箭之仇！你还要这机会吗？”他看着我，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刚巧这时候他手松了。我马上把我的手抽出来，然后，我觉得很生气，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打他的时候跟打蒋翠珊一样，用很大的力。因为他们都那么丑陋，都做着让我厌恶的不可原谅的事情。那跟打你和林冬启是不一样的，打你们的时候，我心里一点都不生气，而且，我之后，会后悔很久。想着，林冬启的脸就浮出来，带着一种让我心疼的忧伤，虽然，我总是不明白这忧伤是为什么。也许跟我的骄傲一样，是生来就有的吧。
　　“别离开我！”我正陷在忧伤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呢，卜家信又死皮赖脸的缠上来抱住我了。我看着他那张全是眼泪的脸，气急败坏的骂他，“你有病吖？你他妈把我甩了还反过来求我？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翻来覆去的演着玩！我学校那边还有人等着给我过生日呢！”我看他完全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勒的我都上不来气勒。我想，没办法了，他就是受伤没够。我抬起膝盖重重的垫了他老二一下。这招果真管用，他马上松开了我，弯着腰直不起身子来了。我回过头，冲他做了个我自己觉得很可爱的鬼脸，就很快的跑掉了。
　　算了，不想再说他了。越说越生气，敢不要我，还敢亲我。真是太扫兴了。不过，那天生日过的很开心呢。老婆和大伯一起给我买了一个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我们在钱柜过的，那天，我唱了很多歌，喝了很多酒。但是，难得有那么开心的时候。有我老婆的地方总是有很多的快乐。我希望，我可以永远都就那样快乐着。我不想长大，害怕长大。

　　知名不具

　　看过米妮的信。我明白了命运的强大就在于它的无法掌控。大家都喜欢米妮不是任何人的过错，是因为她真的值得我们去喜欢。所以，也值得我去恨。我恨她第二次夺走我的幸福，而且还是这么的若无其事。

　　期末考试前，我因为撕毁了同班一个很有力的竞争对手的笔记遭到了威胁。还要感谢卜家信给了我那部手机，我给米妮打了电话。米妮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打车到了我们学校，她发来短信的时候我正在上课。从教室门口的窗子里我看到她跟一个女生在跟我们学校篮球队很出名的商皓桀聊天，他是高二的，我再开学他就上高三了。我记得他在跟林琳交往，怎么也跟米妮认识呢？奇怪。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期待着下课的铃声快一点响起来，因为下课那个女生会领他的一帮朋友恐吓我，搞不好还会动起手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冲出了班级。看见米妮和一个女生靠着走廊里的暖气片站着，米妮介绍说，那是她老婆羽霏。那个女生跟米妮一样有一双很明亮的大眼睛，她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回应了她一下，还顾不上问商皓桀的事情，那几个女生就气势汹汹地朝我走了过来。
　　她们看到栓了满头彩带耳朵上带着大大的耳环的米妮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我看见米妮今天没穿短裙，穿着一条绿色的短裤，深绿色的抹胸吊带，裸露出的锁骨和蝴蝶骨都很漂亮。但是，看到她一身简便的穿着，就知道，是准备好了要打架才来的。她用让人毛骨悚然地温柔声音问那几个女孩子，“你们哪个人诬赖我妹妹烧了她的笔记吖？”
　　那个女孩子显然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站出来承认的。米妮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很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可爱的脸，被我的长指甲挂花可就不可爱咯！”这个时侯，后面走过来一个高高胖胖的那个女孩的哥哥。米妮走上前去仰着脸斜他一眼，“干嘛？喜欢这个小妹妹，来帮他撑腰，我好怕呢！”可怕的沉默了一分钟之后我看见她突然跳上去扇了他一耳光，“我最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别人不啃声了！”那男生看着米妮，满脸通红。米妮觉得不过瘾又重重的朝他老二踢了一脚，“你揍我吖？”那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我知道，我得救了。而且，以后学校里估计都没人敢惹我了。我正要过去好好谢谢米妮的时候，米妮却偏过头问她老婆几点了，她老婆告诉她三点半。她立即回头跟我说，“我有事，先走了！她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走的时候，她狠狠的指了指那几个女生和那个被她踢了还在弯着腰的傻大个。她老婆也冲他们翻着白眼。

　　6月30号。我们发完成绩放了暑假。我约了卜家信那天晚上去我家。但是他只说去吃饭。
　　去饭馆的路上，他遇到了黑熊和他别的兄弟，我跟着他们进了可能是他们常去的一家台球厅，他们打起了台球。卜家信打得很好，黑熊故作若无其事的说，“也没之前那个妞好看吖！这还发挥的不错呢？！”很快，他们打完了球，是黑熊结的账，因为他输了。出门以后，跟黑熊他们分道扬镳。
　　我陪着卜家信去吃饭，我们吃的炒面，我知道，他没钱了。我也知道，他被米妮害得很惨。吃饭的时候，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我说，“听宝宝说你在学校惹麻烦了。怎么不找我呢？”
　　我根本就没胃口吃饭，盯着狼吞虎咽的他说，“不想找你呗！你跟她还有联系呢？”他继续狼吞虎咽着，“宝宝最近在她学校食堂的麻辣烫店尝试自力更生呢。也就是说在打工。是跟老板请了假特意去帮你打架的。这样你还要报复她，我真想不通。”
　　我吃了几口炒面，然后看着他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恨她吗？她害得你这么惨！”
　　他放下筷子，冲我笑了笑，“那是你们小孩子的想法。你们看事情，太极端。她不喜欢也不是她的错，她一开始就告诉过我。只是我觉得我能感动她，结果我发现我根本就没做什么能感动她的事。我俩分手是肯定的。就算她不喜欢我，那也还是我对不起她。我这么大人了，也冲动了。”说完他埋头把面吃光了。
　　他吃完以后就一直坐在那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可我实在没胃口，我象征性的扒了几口，然后结账走了。我没让他结账。我说过，我知道他没钱了。
　　从饭店出来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很大的雨，我们两个都没带伞。我们躲在一个楼洞子里。他给米妮打了个电话，“宝宝，下雨了，你回寝室了吗？”“哦。你在通宵呢。那明天记得早点回家，别让你家里人担心。”“行行行。我挂了还不行嘛！那你记着困了就睡觉袄。”“好。我不说废话烦你了。不打扰你玩游戏了。”“唉，等会！我后天就走了，上外地了。”“我就知道你这么说。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正想冷嘲热讽地埋汰他，下这么大雨的天打电话不怕被雷劈死。
　　突然，他有一分多种没说话。接着，就看见他揣起了电话，整个人真的像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石化了，一动不动，仔细看，还能看见，眼睛里闪着光的泪水。
　　我特别好奇的凑上去问他，“她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伤心？”他看着外面下着大雨的天空说，“她说，‘对不起，折腾了你那么长时间，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其实我算过，我们在一起到今天一共76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最久。我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可能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你到了南方好好照顾自己，南方人都可坏了，别让他们欺负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第一个不要我的男的，还莫名其妙扑上来亲我。那天我可能是下手重了点，对不起。我听声音你是在外边呢吧？下那么大雨，赶紧回家吧。其实，我现在觉得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有一点点喜欢你的。’”他非常机械地说完之后双手捂着他的光头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撕心裂肺。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真的很心疼，我忍不住把他摁在墙上，我狠狠的吻他，他抱住我，热烈的回应我，我感觉到他的双手在我的身上游走。我松开摁着他的手，继而搂住他的头。
　　那天，他后来还是去了我家。可是，我们始终除了接吻什么都没有做。他说他怕他会舍不得走。我们把衣服晾起来，钻进被子里。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他坐在我旁边，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杯子上，我们的回忆累积起来也不过是床第上的欢愉，却依然让我很感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应该是早就发现我哭了。他没有给我擦眼泪，他说，要给我唱首歌，是他在网上偶尔听到的，“……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漂亮/我爱你只因为你善良/有天作证地作证/我们相爱一场/也相互负担彼此的伤……”在他的歌声里，我最终泣不成声，我的泪水越过警戒线直接决堤。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我不敢再看他，每看一眼心都会狠狠的痛一次，就真的像是被谁不遗余力的攥住，疼得不可开交。
　　那天的最后，我是在他的歌声中，哭着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我看见我的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很整齐。我所有的CD都被整理在一个纸盒箱里面。我的床头，是手机下面压着的一张字条，“那张艾薇儿的《Under my skin》我带走了。那是我最好的回忆，也是我最好的时光，第一次，我感觉到爱情的美好。有人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可信。其实我觉得那就像有人说醉话不能信一样。那都是最本色也最本性的话。我希望，你能记得。”

　　爱，以伤为鉴。伤，以泪为证。我永远记得那晚他在我耳边呢喃的，“我想，我爱上你了。”时至今日，依然难忘。

　　回忆在黑烟中缩回一角，直至不见，明亮再没有，是漫天的黑暗。看着微微发亮的天光，我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很老套很酸，“我又看到一个新天新地。原来的天地已经过去，海也不再有了。”
　　如果，世界会向左转，我愿回到仇恨的起点，回到遇见卜家信的那一天，好好去把握原本会属于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