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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赵老太太 ...

  •   一路穿堂过院,眼前这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精心挑选布置的,赵大太太想起无关的人也能享受这些,还指手画脚,心情转坏。到了老太太的福禄园,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腊梅在二门,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小声说道:”老太太说二太太在这里,请大太太明儿个再来。”

      赵大太太向来都是较为顺从赵老太太,一则因为同情,二则觉得老太太有智慧,三则就是也眼巴巴看着老太太手里那些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事关自己的利益,赵大太太又觉得婆婆太过软弱,因此火气怎末也按不住,哼了一声继续走,腊梅与苏嬷嬷双双出手拉住她,一个说:“老太太也是为了您好”;一个慌忙劝道:“太太要为了老太太着想。”放在平时赵大太太就忍了,现在却是忍无可忍了,用力推开两人快走了几步就到了福禄园正厅外。

      还没有进去就听到赵二太太的哭声,赵大太太打了个手势,守门的两个丫头低头没有向内通报。赵大太太略有自得,这几个月的整治还是有效果的,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也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她缓步走上台阶,来到帘子正厅帘子外面。
      赵二太太哭声非常有节奏,边哭边说道:“母亲,您要给我们孤儿寡母评评理,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不久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如果二爷还活着,谁会这么轻看我们。”赵老太太微闭着眼睛倚在绣塌上,双手握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

      “都是您的孙女,都是赵家的孙小姐,为什么大姐儿房间比二姐儿多了一对瓶子,谨哥儿的文房四宝比宝哥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家是大嫂当家,她怎可如此不顾骨肉亲情。”赵二太太嗓子很好,边哭边说话说地还是清清楚楚,声音一点嘶哑都没有,“不知道大嫂是不是想赶走我们孤儿寡母,真若是那样,我们不若现在就死在老太太面前。”
      说着赵二太太抱着十岁的儿子宝哥儿就要去撞柱子:“我们不活了,没有饿死也气死了,等你祖父回来,还能给我们找个坟地,真被赶出去了,以后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草席裹尸。”赵二太太给赵老太太一个隐形威胁后,赵老太太果然动容了,睁开了眼,面上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眼里锐利的光也是瞬间消失。
      一直默默垂泪的赵二小姐赵秀琴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后,还是扑上前拉住了赵二太太:“母亲莫要如此,祖母疼爱我们,必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赵秀琴只有十一岁,但身形已经略微长开,面容随了赵二太太,鹅蛋脸,杏仁眼,高高的鼻子,不过她骨架略大,显得与大小姐赵悦乐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她声音很低,不像一般少女那般有稚气。
      母女两个一唱一和,一台好戏,逼得赵老太太不得不开口。赵老太太,安抚了几句,又说道:“莫吓到宝哥儿,”让大丫头小莲扶着赵二太太坐在绣蹬上,“不过是一对瓶子,回头我找老大家的过来问问,也给二丫头房里配上。”
      赵二太太目的不仅仅是两个瓶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她是有备而来,没有得到想要的不会就此离开。“婆婆,我不是眼皮子浅非要那对瓶子,只是凡事都要有个公平,公道,大嫂现在就如此偏心,以后我们娘三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可哪里还有活路?”
      “瓶子我答应给补上,你还想怎地,看把宝哥儿吓的。你大嫂有疏忽,回头我会说她,你先回去吧。”赵老太太声音提高了一点,赵秀琴诧异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她感觉老太太与以前不一样了,
      “我已经这么大年纪大了,想平平静静多活几年,你就不能跟我一个安生?”老太太捂着胸口看着赵二太太,这话由一个婆婆说出来已经是很重了,放到京城其他人家,媳妇急得上吊都有可能。赵秀琴偷偷拉了赵二太太几下,赵二太太冷哼了一声却是针锋相对说道:“既然婆婆也说了是大嫂的疏忽,那为何不让大嫂过来给我道歉。我丈夫因婆婆死了,婆婆再不让我说话,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死?”

      她表情很是大义凌然,“错了就要认错,我请求我的谅解。”绕是赵老太太跟她纠缠了十几年,还是被赵二太太再次镇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周嬷嬷端过来一杯茶,她喝过之后才说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这里也有一对小瓶子,就给二丫头了,小莲去取我的小檀木箱子过来。”

      听到这里赵大太太站不住了,猛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进来就跪下:“母亲这是要媳妇去死么?”赵大太太也是吵架是一把好手,根本不给老太太与赵二太太说话的机会,就大哭道:“大姐儿房间的两个瓶子,是我娘家送过来的,谨哥儿新文房四宝也是他舅舅送的,母亲若是觉得这样也不公平,媳妇该如何做?”
      老太太也立刻顺杆就下来:“二媳妇你听听,不是你大嫂亏了你,这都是她娘家人送的东西。”剩下那句:你怎好想要,实在说不出口。但凡有点脸皮的,听到这话也都该收场了,但是赵二太太不是一般人,非但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反倒是立刻翻脸,打滚哭闹。

      “不过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若是二爷也活着,我们哪里能被人如此轻看,亲戚来往又怎会少了二姐儿宝哥儿那份。”赵二太太就是有本事把事情都说开,无理闹出三分理。老太太被闹的心烦意乱,心中也略觉得赵家不厚道,赵家送礼直接跳过了二房的子女,若是赵二太太性子软点,也就偷偷哭一场算了,感慨几声人走茶凉。偏生赵二太太是个厉害的角,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赵大太太此时也略有后悔,自己娘家送礼过来,不该故意让给二房礼带回去,才闹出这一番事情,暗暗想以后不能再意气用事。但是老太太的东西,就更不能落到赵二太太手里。
      赵大太太也是能伸能屈的主,在赵二太太张嘴准备反击的时候已经低头认错了。“此时的确是我的疏忽,苏嬷嬷,吩咐人把大姐儿房间的那对瓶子,还有谨哥儿新得的文房四宝都送到二太太房里。”转脸向赵二太太说道:“我就不求公平了,让给二弟妹一些东西是应该的。”

      赵二太太一时没有找到反击突破口,二姐儿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悻悻然:“只盼大嫂一直如此公平。”就这样甩手离去了,剩下一对婆媳相对叹气。

      赵老太太唯有苦笑,还是命人取来了一个小檀木箱子,仍是赵大太太不是贪心的人,也觉得口干舌燥啊。上次赵老太太拿出小檀木箱子还是十年前,赵二太太娘家人来闹的时候,箱子打开时,众人的眼睛都不会转了。那可都是宫里的东西,一般人哪里见得到。就上次的箱子,赵老太太后来给了赵大太太,赵大太太满房的木料陪嫁,没有一个能材质做工能超过这个的。

      一支青玉做成的笄,玉纯无杂,入手清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物件,笄头是一只窝枝欲叫的黄雀,雕工精巧。赵老太太手轻抚了几下青玉笄,笑道:“这是我准备给大丫头及笄礼上用,就先放你那里,替大丫头收好。你也受委屈了,我这婆婆,唉,做人难啊。”赵大太太虽惊喜不已,听到婆婆的话心里也是难受异常,握着婆婆的手,“婆婆,到了京城,比在越州向下还是好多了。赵老太太点头,赵大太太看她略有疲倦之色,说过几句话也离去”
      两个媳妇都离去,赵老太太有点委靡的神情也跟着离去,周嬷嬷悄悄退出来,招手让腊梅过来。腊梅进入正厅之后就跪下,毕恭毕敬说道:“二太太来不久大太太就到了,摆手示意不让奴婢通报,奴婢记得老妇人的吩咐,完全听从大太太的吩咐。”
      赵老太太轻笑了几声,有轻抚了几下檀木箱子,说道:“嬷嬷,人心善变啊。老大媳妇是在立威啊,都立到我的房里来了。”周嬷嬷也是见惯了见风使舵的人,还是略微惊异,赵大太太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她以前跟我在越州乡下,无人依靠自是要跟我同进同退,至少落得个孝顺婆婆的好名声。如今回到京城,有娘家撑腰,又委屈多年,想是要一番折腾使得府里人人听命与她。我这个婆婆最好也要顺着她,才合她的心意。”
      “说到顺从我自诩是各种翘楚啊,人在逆境怎会不顺从,人若得意,又何来愿意委屈自己顺从别人。若不是手里还有点东西给她们盼着,怕个个都翻天了。权势银钱,果真是天下最可靠的东西。”
      周嬷嬷跟着赵老太太从宫里出来,亲眼目睹她怎么一步步从宫里走出来,也看到她被夺去公主封号之后的蛰伏,知道这是一个厉害的主:“怎么着您都是她们的婆婆,京城是规矩大的地方,她们都要敬这您,以后您就享福吧。”
      赵老太太笑着摇头:“还是要谋划一下,靠人不如靠己,你暗地里打听一下惠贤大长公主的形成,我还是找机会拜见大姐。我哥哥那人,怎么会参与谋反?我想求求大姐帮我查明一番。”若能查明真相,自己身份恢复,压制家里这些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正是抱有这个信念,赵老太太才能忍妻子、母亲、婆婆几重身份所以不能忍之事,她如此了解赵大太太,是因为她自己也有‘得意之后必然要猖狂’的心思。
      而且她做的必定比赵大太太更狠,因为她对赵家的人挂念远远比不上赵打太太。丈夫、儿子都有负自己,还指望孙子孙女么?赵大太太还想着若有机会,改改家风,长此以往,以后姐儿,哥儿的婚事都要被拖累了。赵老太太怕心里只有哥儿姐儿的事与我何干这个念头。
      赵大太太本也不是这么无情的人,甚至可以说她原本是个很心软很宽容很乐观的女人。她在皇宫多年,她娘不仅身份低下还能惹事,得宠那会有了儿子,猖狂无比,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娘家,得罪的人可以绕着皇城一圈了。得宠不到一年就被打入冷宫,怀着身孕也没有翻身。赵大太太在冷宫出生,因为没有给自己娘带来好运,日子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都是常事。
      到了七八岁遇到现在的惠贤大长公主,当时是惠贤公主,才借助她出了冷宫,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惠贤大长公主的母亲是皇后,不喜欢她,谁让当年她娘太嚣张跋扈了。她一直非常安分守己,守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惹事不生非。皇帝也直接忘了她,时光很快流走,她二十岁也没有人给她提一下婚事。她那个哥哥,从来没有想过帮她,最后还连累了她。
      她等到二十岁,终于还是急了,好在她脑子够用,又借了惠贤公主一把,把自己嫁出去了,也有了封号——和顺公主,还是毫不起眼的封号。她嫁入赵家是喜悦的,满意的,她愿意放下身份侍候婆婆,愿意为赵家花费自己的嫁妆。

      可惜一朝翻脸,一切都是空,赵大太太想的很明白了,赵家迎娶她进门是为了公主这个身份,没有了这个身份她所有的付出都可以无视。枉费她在宫里熬了多年,受了多少白眼,还没有赵家人势力,有点对不起自己曾经受过的苦啊,没有长教训。

      张二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贤武院,看到闺女面色不虞,儿子也垂着头,心中愁苦无比。“你姐弟两个也别给我脸色看,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宝哥儿去读书,我有话跟你姐姐说。”看到宝哥儿欲言又止,赵二太太苦笑,“我知道宝哥儿在想什么,也就这两年,等你有出息了,我也不这样装疯卖傻了。”
      “娘亲,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么?”考虑再三,宝哥儿还是开口了,他十一岁了,已经明白一些事情,对自己母亲的一些行为很不理解。一对瓶子而已,何苦闹成这样,都是一家人。
      “我晓得你们会觉得我目光短浅,不知道讨好你祖母,你伯母,你们没有父亲还是要靠大房的。今儿个我再说一遍,讨好也要看情景,你祖母如果还有公主的封号,我每日跪下侍候她都可以。她没有,她不当家,你们爹因为她死了,她手里的东西都给你们我都不会原谅她,她还能守着那些东西不给,我不想方设法抠出来一些,以后你姐姐出嫁哪里有嫁妆?你娶媳妇哪里有聘礼?”
      “现在家是你祖父当着,你们有你祖父护着,万一你们祖父不再了,谁还管你们,我定要趁机多扣一些。而今他们还因你爹去世内疚着,我也要趁着这内疚还在,给我们在府里谋一下地位。寄人篱下的日子你们没有过过,不是人过的。”
      “现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大伯母觉得回了京有娘家支撑,就要斜着眼睛看我们,我偏偏不回如她愿。让她明白有她们一针也必定要有我们一线,别想着给东西是施舍我们,那是我们二房应得的,又没有分家。”

      “我不用闹一场,今日少给瓶子,明日你们就要看她们眼色吃饭了,一步都退不得。”

      赵二太太喝了一口水,舔舔嘴唇,看着女儿漂亮,儿子英俊,也颇为安慰。“我不求你们大富大贵,日子过的富足安稳就可。你祖父一心仕途,手里没有几个钱,以后你们婚事他添不了几个。宝哥儿还能自己奔一个前程,秀丫头你怎么办?嫁妆不丰厚婆家怎么看你?”
      一番话说完,赵二太太也累了,赵秀琴姐弟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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