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鸿钧，别想逃！》沧君

7、直球

　　讲道三千载，终有尽时。

　　鸿钧收声，紫霄宫内绵绵不绝的大道纶音，终于归于沉寂。众人自那玄奥境中醒来，只觉恍如一梦，意犹未尽，却也心知，此番听道，已是圆满。

　　三清率先上前，躬身行礼。
　　老子一揖到底，神色恭谨：“贺圣人。造化玉碟护持父神遗泪，今日终得圆满。”

　　宇洛抬眸看向三人，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与他本是同源。他微微颔首：“盘古元神所化，与我同根。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往。”

　　三清皆是一怔，随即受宠若惊。
　　通天最是藏不住心绪，喜道：“定当常来请教！”说着，下意识看向身旁元始，眼中带着几分雀跃。
　　元始微微点头，目光在通天脸上稍顿，便移了开去，神色如常。只是那一瞬微不可查的柔和，旁人未觉，宇洛却看得分明。

　　女娲与伏羲上前。
　　女娲莲步轻移，声线柔婉：“今日得见父神遗泪现世，实乃洪荒之幸。”

　　宇洛望向她，目光比方才更温和几分。他看得清楚，此女身具造化本源，他日必有泽被洪荒之时。
　　“女娲道友身负造化道韵，来日必有功德临身。”

　　女娲微怔，随即敛衽谢过。伏羲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直至此刻才抬眼对宇洛拱手，依旧不多言语。

　　帝俊与太一最后上前。
　　帝俊拱手一礼，姿态端稳：“贺道友化形。日后若有驱使，太阳星上下，无不从命。”

　　宇洛颔首，目光自帝俊身上掠过，落在他身旁的太一身上。那一眼极轻、极快，微一停顿，便已移开。他未多言，只淡淡收回视线。

　　太一心中莫名一悸，却不知这一眼，藏着何等深意。

　　众人陆续告退，紫霄宫门缓缓合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鸿钧、宇洛，以及立在角落的昊天与瑶池。

　　二童对视一眼，小心翼翼上前，齐齐躬身：“见过宇洛大人。”

　　宇洛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倨傲：“不必多礼。日后同在紫霄宫，不必如此见外。”

　　昊天与瑶池愣了愣，心中对这位自玉碟中走出的存在，悄然多了几分亲近。

　　宇洛转身，望向云台之上的鸿钧。
　　他目光直视，毫无迂回，开口便问：“造化玉碟护我无尽岁月，是你的意思？”

　　鸿钧道：“是。”

　　“为何？”

　　鸿钧沉默片刻，似在追忆一段太过遥远的过往，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悠远：
　　“盘古开天时，我刚生灵识，尚是一株在混沌中漂泊的青莲。我亲眼见他开天，亲眼见他力竭身陨。那最后一滴泪落下时，我心有不忍。”

　　他望着宇洛，目光坦荡：“后来我得造化玉碟，知其中护着那滴泪。我受盘古遗泽方能证道，自当护他最后一丝遗念。”

　　宇洛听着，眼神锐利如刀。
　　他直视鸿钧双眼，一字一顿，沉声道：
　　“仅此而已？”

　　鸿钧与他对视，不避，不闪，不起半分波澜：“仅此而已。”

　　殿内陷入片刻寂静。

　　宇洛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好，我信你。”

　　他一步步走到鸿钧面前，近到不过一臂之距，近到能看清对方眸中映着的自己。
　　“但从今往后——你在，我在。”

　　言罢，他转身看向昊天：“带我看看紫霄宫。”
　　昊天连忙应声跟上。瑶池看了看宇洛背影，又看了看云台上的师尊，也匆匆追了上去。

　　鸿钧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他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动的圣人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漾开了涟漪。
　　那是自证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异动。

　　自此，宇洛便在紫霄宫住下。
　　他不刻意亲近，却处处都在。

　　鸿钧讲道，他便在一旁静坐聆听。偶尔开口，一言便直指大道核心，连鸿钧都要稍作沉吟。
　　鸿钧闭关，他便在门外静守。不言，不扰，不躁，安安静静坐着，一坐，便是百年。瑶池劝他歇息，他只轻轻摇头：“我等他。”

　　鸿钧每次出关，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他。
　　他就坐在那里，仿佛从来不曾离开。

　　一日，鸿钧终是开口：“你为何总在我身侧？”

　　宇洛抬眸看他，目光坦荡得让人心惊：“因为我想。”

　　“想什么？”

　　“想看着你。”

　　他上前一步，直视鸿钧双眼。那双眼眸清澈如混沌初生，又深邃如万古星空。
　　“自那滴泪中醒来时，我见过很多人。三清、女娲、伏羲、帝俊、太一……可我的目光，只在你身上停住了。”

　　他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鸿钧，我要你。”

　　鸿钧一怔。
　　万年圣人，历万劫，经万事，却在这一刻，无言以对。

　　宇洛却笑了。
　　笑意浅淡从容，无期待，无忐忑，只有一份笃定的平静。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鸿钧的肩，似安抚，又似宣告：
　　“不急。我给你时间。”

　　说罢，转身离去。
　　步伐从容，背影挺拔。

　　鸿钧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远去，久久未语。

　　紫霄宫内，日升月落，岁月无声。
　　而那道背影，却似已刻入他眼底，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