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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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端坐云台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与天地同存的威严。
他开口讲道，声音不高，却如大道纶音，直透神魂。
紫霄宫内，三千听道之客无不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喧哗。鸿钧所言，尽是天地本源至理，玄奥难言，妙不可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蹙眉苦思，有人豁然开朗，似有所悟。
讲到精妙之处，虚空之中异象骤生——
天花乱坠，纷扬飘落，每一片花瓣，皆是大道凝结；
地涌金莲，层层绽放，每一瓣光华，尽是法则所化。
众人置身其间，只觉心神沉醉，浑然忘我。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鸿钧眉心之中，忽然有华光暴涨。那光芒璀璨而温和，纯净如混沌初开。众人尚未回神，一枚玉碟已自他眉心飞出，悬于半空。
正是造化玉碟。
玉碟通体莹润，古朴无华，此刻却洒下七彩霞光，照亮整座紫霄宫。霞光深处，隐隐有一滴晶莹泪珠，静静沉浮。
那泪珠不过指尖大小，却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压塌万古的气息。
三清最先色变。
老子猛地睁眼，声音微颤：“是父神的气息……这究竟是何物？”
通天脱口而出：“父神的泪？”
元始沉声道：“父神开天力竭，身化万物……这最后一滴泪，竟被造化玉碟护持至今？”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
盘古开天辟地，以身化万物，乃是洪荒众生共尊的父神。众人只知父神陨落之后，血肉化山川，气息化风云，却从不知，他还留下过一滴泪。
而这滴泪，竟一直藏在造化玉碟之中。
众人震骇难言，目光齐齐锁在那滴泪珠之上。
鸿钧却神色平静，讲道之声未断，仿佛一切早有定数，不值一惊。
道音不绝，那滴泪珠忽然轻轻颤动。
它开始吸纳周遭灵气，吸纳鸿钧口中流淌的大道真意。泪珠缓缓胀大，由指尖化作鸽卵，再由鸽卵凝成拳头大小，继而拉长、舒展，渐渐显出人形轮廓。
众人屏息凝视，连呼吸都不敢重。
谁也不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滴泪，竟要化形为人。
道音依旧，那道人影愈渐清晰。五官分明，肢体舒展，周身裹着一层淡淡泪光，柔和而圣洁。
终于，他彻底成形。
他睁开眼。
那一瞬，紫霄宫中似有混沌初开的光闪过。不刺眼，却令人不敢直视——那不是光，是开天辟地的本源意志，是盘古留给这天地，最后的馈赠。
他自造化玉碟中缓步走出。
周身泪光收敛，化作一袭玄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黑发如瀑，垂落腰间，眉眼如刀削斧凿，气度沉如万古山岳。只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压得人心神俱沉。
那是盘古的气魄。
他目光扫过殿中，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三清垂首，女娲移目，帝俊与太一屏息，连鲲鹏，也不自觉退了半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鸿钧身上。
鸿钧停下讲道，抬眸望他。
四目相对，一瞬便似穿过了无尽岁月。从盘古开天的那一刀，到紫霄宫内的这一刻，横亘其间的漫长时光，尽在这一眼之中消融。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一字一句，皆如自混沌深处传来：
“盘古遗泪，宇洛。”
六字轻落，殿中众人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源自根骨深处的威压。那不是修为压制，而是血脉本源的绝对臣服——他是盘古之泪，是父神唯一的遗泽。
鸿钧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
快得无人捕捉。他只轻轻颔首，吐出一字：
“坐。”
宇洛坦然上前，行至他身侧，在最靠近云台的那尊蒲团上安然落座。
那蒲团本是三清预留之位，可此刻，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他坐得从容，神色淡然，仿佛那位置，本就该属于他。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久久难平。
此人乃是盘古眼泪所化，身份之尊，足以与圣人并肩。他坐在这里，谁也没有资格置喙。
鸿钧继续讲道，仿佛方才一切，不过一段小插曲。
宇洛静坐听道，自始至终神色平淡，无喜无悲，似早已看尽万古沧桑。
只是偶尔，他会侧眸，看鸿钧一眼。
那目光极轻、极淡，旁人无从察觉。可若有心细看，便会发现其中藏着一段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似在说：我认得你。
似在说：我等了你很久。
又似在说：终于，见到你了。
鸿钧似有所感，却未曾回望，只依旧讲道，声线平稳如初。
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他那万年不起波澜的心湖，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化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