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唐一只

10、初霁 陈耀荣推门

　　陈耀荣推门而入时，乔祉生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脸上是那万年不变的笑。
　　乔祉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无言。
　　陈耀荣的目光，停留在宣纸的墨迹之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乔祉生也曾听人讲佛，“佛说，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
　　他曾经想做一个智者，到头来，甘于被烧手，却没了机会；他知道，小穆不愿释炬是为那般……
　　“陈二爷你呢？”乔祉生苦笑，“你愿做愚者还是释炬之人？”
　　陈耀荣知道，那后半句，问的未必是自己，便转身，作势要走。
　　乔祉生收回了挽留的念头，闭上眼，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直叫他喘不过气……
　　陈耀荣前脚刚走，一声突兀的枪响便在外头响起，如同平地惊雷，惊得乔祉生猛地睁开眼。
　　乔祉生回过神来，飞快地撞开门冲向院中，却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

　　“号外！号外！乔少爷遭枪杀，乔老爷无力，祖业竟遭瓜分！”
　　齐筠伸手将那报童拉住，眼睛空洞无神。
　　“先生，卖报吗？”
　　“先生！先生！齐筠老板？！”
　　齐筠将报童手中所剩无几的纸张一把夺过，胡乱地撕碎，撒在空中。眼中布满血丝，用尽毕生的力气破口大骂：“我操/你娘！去杀你爹，杀你娘吧！”
　　“乔祉生，你给我回来！”

　　陈耀荣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方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时正安静地躺在血泊中。
　　“不是说好的，只是教训一下他吗！”陈耀荣揪住陈宣礼的衣领，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吼着。
　　“还有气儿。”陈宣礼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的枪递给一旁少爷打扮的人，正是乔家失踪多日的小管家。
　　“乔少爷。”他木着脸，仍是像从前一般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随即又换了副嘴脸，“我的好哥哥，这是我的报复……”
　　还未说完，陈耀荣就一手打掉了他刚抬起的手，将那手中的枪打落。

　　落雪了。
　　这是乔祉生闭眼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粉色刺绣镶边旗袍的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踩着老管家的影子踏入乔家的大门；她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浅浅柔柔地笑着……两道身影交织、重叠。
　　迷离。

　　“叔叔，这是我们店里的十三香，原料都是最好的。”乔初霁恭恭敬敬地将一个装着香料的纱布小包送到陈耀荣面前，头发上还有未掸净的雪，笑的时候，一边脸上现出梨涡。
　　“咦？齐筠叔叔为什么一个人撑着把破油纸伞出去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