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人生》素冠老人

16、第 16 章

　　后面的我都听不进去了，我原来只知道她陷害郑诺，为达到目的有些不择手段，却不曾想象竟是这样蛇蝎毒辣，不由得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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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想起当初我设计圈套让她入狱的时候，她还是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以她的性格和人脉，又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当我要挟她的时候，她又怎么会一口答应呢？原来她早有阴谋，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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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新，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老实告诉我。”我抓住张新的胳膊很严肃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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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看我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张新也黄瓜脸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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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天爱……一直在算计我？”问完这句话，我好像辛苦练习的百年功力尽数被毁一样，全身酸软无力，眼冒金星，“她说过……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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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新不说话，一个劲抽烟，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看我，我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一切，松开他的胳膊，长叹一声，说：“我知道了。”站起身想离开，没走几步，张新忽然叫住我：“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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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听他替那个女人再解释了，她可以利用我算计任何一个人，她也可以爱女人，她更可以不给我生孩子，可她不能这样践踏我对她的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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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不懂女人的心，也不是不懂男人的心，我是不懂她，也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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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新看我没有停留的意思，站起身过来拦住我，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眼里晃动了那么多不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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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爱你。虽然不想亲口承认，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她爱你。”我以为我听错了，我不相信的笑笑，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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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张新跟着我不停的说，“是，她开始的时候是想算计你，报复你和你爸，她觉得你爸……也是她爸对不起她和她妈，你爸太自私，为了一己私利抛弃了她和她妈，所以她才出此下次想让你们家肝肠悔断，没错，双胞胎兄妹结婚的事实很让人打击，她确实让你们家因为这件事家毁人亡，可是她现在是真的爱你，否则她也不会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放下身段找我帮忙，当然，后来的很多事情都是她不能控制的，童政！你听我说……童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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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茫然自失的继续向前走，漫无目的，冷冷地甩给他一句话：“人——到底有没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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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回答这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也老实告诉我。”张新不想再浪费口舌，他挡在我前面，平静生冷的问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天爱的意思我也表达得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你也表个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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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问，我心又凉了半截，这会彻底冻住了。我支吾了一回，又沉默，心里烦躁不安，什么都想不了，只觉得眼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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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我让你想的那件事，你应该也时候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张新加紧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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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不想说。”再逼我，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了，感性马上就要战胜理性，我咬紧牙关，像狼牙山五壮士一样，此刻只希望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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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我瞎了眼！”张新松开我，给我让开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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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木讷的走过去，走了五分钟不到的功夫，忽然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路边，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张新宽敞的大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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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张新给我倒了杯水，很不情愿地说：“真不想救你，又怕黎天爱知道了会生气，我真是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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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他递过来的水推开，看我的样子颇有几分当初黎天爱被我用强后的模样，心里一酸，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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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那样，真让我看不上。”张新转身坐在我床边，背对着我，歪头看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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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好了，就起来，别赖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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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一个骨碌翻身起来，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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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新叫住我说：“明天有行动，你如果改变主意了，记得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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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停留，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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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看到越发变瘦的童童，心里苦闷极了。我一手抱它过来，问：“怎么瘦成这样？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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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童嗅嗅我的脚，又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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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手上的电话，我冷静的拨通了那个号码：“陈强吗？帮我照顾几天童童好吗？我这两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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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我心疼得看看童童，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不知觉间，眼泪已经划过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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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间回首自己三十年来一路岁月，竟如走马观花般，在辘辘红尘里虚无潜行，──“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这句话是李太白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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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百代的过客也不过就是匆匆一瞥的瞬间，痛苦也只是灵机一动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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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张新联系好，赶到交易地点，张新临走的时候还对我说：“你是条汉子。”我沉默了一会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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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隐藏在暗地里，看到梁洲和梁开翰很急躁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叨唠着什么。张新说，等对家一来，一旦他们交易开始，立刻就能全军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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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黎天爱没事？”我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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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确定。”这次张新也没有担保我什么，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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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浑身僵住，木讷的回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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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等待着对家的出现，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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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卷起一阵尘土开过来，我定睛一看，车里坐的人竟然是大威龙。张新冷哼了一声说，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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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新又在我耳边轻声说，亚萍让我提防大威龙，果然不出所料，幕后黑手果然是他。待会儿他们进行交易，自然会有人分头行动，一举歼灭他们，并找到天爱，你手无寸铁，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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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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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错乱中，忽然听到张新喊道：“行动！”英勇无敌的人民警察便从四面八方有如天兵天将从天而降般迅速包围现场，正在交易的梁洲和大威龙大惊失色，掏枪的同时抱头鼠窜，我在暗处焦急的等待，没有张新的指示，我不能出去给他们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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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徘徊不定的时候，只听枪声乱成一片，我如热锅上的蚂蚁，忽听一个人大喊：“放下枪！放下枪！否则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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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从水泥管后面跳出来，看到黎天爱被梁开翰挟制，生命危在旦夕，我几乎是无所顾忌的冲上去，我这种冲动莽撞的行为很快就把现场已经稳定的状态破碎凌乱，张新举着枪站在我后面大声喊：“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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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希望我能用自己吸引梁开翰的注意力，让她有一线得救的机会，即使这机会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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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天爱又瘦了，苍白的脸上隐约有血痕，看上去很疲惫，如果不是梁开翰拖着她，她一定会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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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她，我换她。”我朝梁开翰大喊，“你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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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开翰已经急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拿枪的手已经开始哆嗦，喊道：“我就是死，也要找个陪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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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过来，我陪你，你放了她。”看到梁开翰的样子，我开始镇定。一步一步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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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过去！”张新还在后面大喊，我苦涩的笑笑，对自己说，都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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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无不左右的距离，我离梁开翰已经近在咫尺，放下已经奄奄一息的黎天爱，我瞥了一眼微弱的黎天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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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你妈！我操你大爷！我让你放了她！”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生吐出这些字，让黎天爱在他手上多待一秒钟，我都会热血逆流，恨自己不会乾坤大挪移、不会九阳真经、不会降龙十八掌、不会北冥神功……甚至不会凌波微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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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不知道谁开了一枪，没打中任何一个人，我来不及咒骂他们枪法烂到家了，只看到梁开翰忽然枪对准了我的头，我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听天由命，反正都是我自愿的，我说她是骗子，专门骗人感情，可我却心甘情愿被骗，能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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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又犯糊涂，我发现我现在又不那么心甘情愿去死了，我害怕了，原来我这么懦弱，刚刚我还在叫嚣，一转眼死亡就站在我面前，我却畏缩。我是真的害怕了，我闭上眼睛，原来我这么害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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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呯地一声，子弹呼啸，直击过来，我脑海里想象它在低空中划过一道不可见的直线。如同，我对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丝希望。睁开眼，黎天爱倒在我面前，全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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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缓缓流去，我抱着她，可她的体温仍然在降低，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代之的是空白的微茫。死亡的羽翼，这次当真是密密地盖了上来。送到医院的时候，我紧抓着黎天爱冰凉的手不放，张新和孙旭硬生生把我拽开，我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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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袋里闪现无数个我们在一起互相依偎的画面。窗外已经全黑，掩盖月色星光的霓虹灯亮起来，而曾经在窗外游荡的属于她的回忆和梦想，本来张着翅膀悠哉游哉飞着的梦想，像忽然石化了一样，从半空中沉甸甸地摔下，变成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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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童童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时，她炫耀的表情；想起她对我说“我的爱从来只能全心全意地给一个人，那时候是她，现在是你。”想起她轻轻的拂住我的手，对我说“我知道你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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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强赶来的时候，我正茫然无措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一脸枯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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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次，陈强没有埋怨我什么，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张新看见了，递给他一只烟，他摆摆手说：“医院里不让抽烟。”张新点点头，把烟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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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新又看了看眉毛舒展的黎天爱，回头压低声音对我说：“如果你出庭指证，梁洲无路可走。我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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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定神望向窗外，又看看天爱，对张新说：“我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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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定了。”张新拍拍我的肩膀，又说，“后天开庭，不会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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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洲，你也有今天，看来我们之间这笔帐总算该了结了。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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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我出庭指控了梁氏所有黑幕，并利用他们在法律方面的弱点，将梁氏一击即败，梁洲被判死刑，梁放眠、梁开翰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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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安然的照在我身上，我洒脱的抬起头直视太阳，心中阴霾一扫而光，爸爸，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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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