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SilverMusic

2、第一章 昔日盘古开

　　昔日盘古开天辟地，陨落后，元神吸收开天清气，融合无量开天功德化为盘古三清——太清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师从鸿钧老祖。
　　昔日伏羲与女娲长子帝俊统领天庭，号令三界。
　　后，鸿钧老祖一道传三友：太上老君创人教，教化天下人族；元始天尊建阐教，阐尽世间真理；通天教主辟截教，截取一线生机。
　　后，神魔一战，魔族大败，古神退隐三界，天地改元，张韧执掌天庭，称玉帝，天帝帝俊从此隐世，无人知其行踪。
　　且先不说那天庭如何，单看三清最尊，元始天尊教下。
　　八百里昆仑，群山连绵不绝，间有绿水环抱，确是山清水秀，自成人间一卷风景。
　　殊不知巍巍昆仑，罩下元始天尊鸿蒙紫气，一半隐于仙境之中。凡人只观紫气升腾，却不知其实。
　　破去紫气，入得仙境之中，自是另一番天地。
　　只见那仙境无月无夜，天悬烁日，阳和四布，晴空万里，祥云缭绕，偶闻飞禽长啸而过；更有群峰耸立，山峦叠翠，怪石争奇，深谷幽涧，清流曲溪，一派祥和之景。
　　万仙来朝的玉虚宫，便坐落在这昆仑主峰之巅；闻名天下的阐教，皆隐于此仙境之中。
　　却难料此番仙家圣地，全然不似传说那般安然祥静。

　　“快点告诉贫道师尊他到哪里去了！”
　　元始座下四弟子——文殊广法天尊，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掐住白鹤童子的脖子，冲着已被摇得七荤八素的白鹤童子的耳朵吼道。
　　被吼到涕泪纵横的白鹤童子忽地咧嘴一笑，从那微扬的唇边渗出的傻气直喝的文殊为之一怔，赶忙放开他，扯过一旁悠悠出神的小师弟灵宝大法师，出逃般冲出了玉虚宫，留下白鹤童子于殿中兀自傻笑。
　　君不见，这昆仑祥和之景，已是岌岌可危。
　　“你师尊？”南极仙翁悠然自得地在鸿蒙紫气所设下的结界前闭目打坐。“半个月前就去凡间溜达了。”
　　“半个月钱就去了凡间？！”文殊感觉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正在慢慢支离。“此等大事你怎的不知会我一声？那老家……老人家难道忘了他约了东华帝君今天来玉虚宫论道吗？”
　　南极仙翁睁开眼，无所可谓地瞥了瞥文殊，一脸“这关我何事”的表情。
　　“南极仙翁！你信不信贫道现在就将你打包送回还师伯？！”——理智终于彻底破碎了。
　　“师兄。”驾云随风而来的太乙真人理了理拂尘，不紧不慢地对处于暴走状态的文殊说道：“广成师兄说他拖不了多久了，还望师兄尽早请得师尊前去解围。”
　　文殊一愣神，而后反应过来，本就震耳的吼声更是上了一层楼：“拖不住也让他拖！他不是总自诩为东华帝君至交吗？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倒是看看师兄我如今这样子，难道贫道能给他变个师尊出来吗！”
　　途经两仙上空的一只尚未修成人形的白鹤，遇这恐能穿透九霄，直达三十三重天的吼声，只扑嗤了一下翅膀后，便一个猛子栽进了河里，不省人事。
　　太乙微微皱眉，略带些许不满的回道：“话已传到，师弟我先行一步了。”
　　灵宝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文殊师兄的磨牙声。
　　“灵宝，我们去玉泉山！”

　　经太乙这么一提醒，文殊灵光一闪。既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那个老不死的，不妨就看贫道给你变个出来！料那东华帝君纵是瑶池王母亲兄，也难识破玉鼎师弟的九转玄功。
　　暗自得意的文殊立马以平生最快的驾云速度朝玉泉山俯冲而去。其势之快饶是灵宝大法师也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师兄一头撞在了结界上，哀嚎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坠向地面。
　　满头冷汗的灵宝一把捞起被撞得头晕眼花的师兄，递给了他一个“我深深同情你”的眼神。
　　摇了摇发晕的脑袋，待驱散了眼前那些烦人的金花，文殊这一口恶气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且不说玉泉山有结界乃八百里昆仑上至元始天尊下至扫地童子都深有领悟的事实，就是这结界前一刻刚设，他文殊也是万万不敢冲进结界中找他那玉鼎师弟评理的。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来青华剑，那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给盘古大神了。怕是那时云中子终能了却夙愿，替了他跻身于十二仙之列了。
　　倚着灵宝大法师站稳了身子，文殊清了清嗓子，运起法力朝结界内喊道：“玉鼎师弟，为兄有事相求速出结界以解阐教之围啊！”
　　灵宝扶额，怎么每次都是这么个喊法。
　　文殊喊了几回，也不见那结界中传来什么回应，不由气急，心想此等关乎自家师尊信誉的大事，不管你玉鼎怎的超然出尘，也不可袖手旁观啊！正待发火，忽闻随风荡来太乙那独具特色的略带些许不耐烦的声音：“文殊师兄，玉鼎师兄他近日在结界上多加了层隔音咒。”
　　文殊凝噎，心下暗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怜灵宝本以为自家师兄这回总是没得闹了，正准备回洞府好好出出神，养精蓄锐待得广成师兄将那东……东啥君来着的家伙哄走，再随一众师兄们出昆仑寻回不靠谱的师尊来好好修理，不，是好好劝诫一番。
　　拍了拍衣服，抬腿走人，却不料步子还未迈出，胳膊就被扯了回去。文殊一脸不甘心地带着灵宝腾到半空，看了看结界内被一层浮雪覆盖的玉泉山，表情忽地大义凛然起来，郑重其事道：“玉鼎师弟，事关重大，休怪贫道狠心了。”
　　灵宝闻之一凛，心中暗道：四师兄，你确定这是对七师兄狠心而不是对你自己狠心？
　　确是逮着灵宝这一凛，文殊将手探入小师弟那翩翩的广袖之中，也不细看掏出来的是什么法宝，就朝结界狠狠砸了下去。
　　霎时，只见那昆仑仙境天昏地暗山崩地裂，八百里连绵的山脉皆为之震颤。
　　元始天尊的十一弟子，正在自家洞府前晒太阳的清虚道德真君猛地从“云塌”上跳了下来，惊恐万分的看向天空。
　　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月黑风高杀人夜？
　　师尊你终于将黑手伸向鸿蒙紫气并成功将其倒腾坏了吗？！
　　某只正在凡间游荡的天尊大人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摸了摸鼻子，仰首望天。
　　奇怪，神仙也会得风寒吗？

　　再看位于震中的文殊灵宝，此刻皆是灰头土面，以袖遮面不住的咳嗽，哪里还有些许昆仑上仙的风范？
　　“小师弟，广成师兄的番天印为何会在你那里？”
　　“这…咳咳……我哪里记得？”
　　文殊听罢，又望了望毫发无损的玉泉结界，联想到玉鼎师弟和广成师兄骇人的脸色，直欲以头抢地，凄然而呼：天见可怜，天见可怜啊！
　　第一次跟着东华帝君来访阐教的白泽，发誓他刚刚看到了始终面带微笑的广成子双眉一抖。
　　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识，尚不明阐教内幕的白泽瞪圆着一双眼睛，就像见盘古大神转世了般惊讶万分的问道：“刚刚莫不是……昆仑地动了？”
　　东华帝君有些尴尬的清咳了两声，心里暗道看来与小辈们普及普及昆仑十二仙那是如何的仙风道骨是很有必要的。
　　与东华反应不同，广成子似已司空见惯，面上重又挂起标准化笑容，回答得那叫一个从容不迫：“偶尔地动，有助于昆仑形成新峰……”
　　也有助于昆仑崩塌旧峰。
　　当然，后半句话只能在腹诽，却万不能让外人听见。
　　“天尊怕是不在昆仑，本座改日再来叨扰了。”眼看白泽还要再问些什么，东华帝君连忙开口告辞。
　　“帝君见笑了。”广成子作得一揖，东华帝君与之寒暄两句，还了平辈礼。
　　“帝君不可。”广成子慌忙阻止。“帝君号东王公，乃瑶池王母亲哥哥，天庭皇族如广成子这般，自是晚辈。”话里倒是三分恭敬，七分戏谑。
　　东华帝君听得“皇族”二字，面色不由一冷，缓缓转过身去，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广成道友说笑了。世人皆知广成子乃黄帝之师，在东华面前，怎称得晚辈？况这东王公的称号，倪君明愧不敢当，更不敢自恃其辈……
　　白泽，我们走。”
　　这一番对话，确是戳中了二仙心中，不容别人提及的隐私之处。
　　白泽觉自家主子的语气忽地冷了下来，不明究里，更是不敢问，只得俯首称诺，跟在东华帝君身后驾云而去。
　　广成子目送东华帝君渐入云海深处，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只化得一声长叹，任那苦涩漫了满口。
　　造化弄人，如今走到这一步，究竟何为对错，确是无法，也不必辩清了。
　　天边那身影愈显孤寂，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广成子才施法返回了昆仑。
　　现在的阐教乱成了什么模样，凡人纵是穷尽想象，怕也难描述得全。
　　后来，尚且年轻的白泽与各洞府道友闲聊时，无意提到阐教，特自豪地拍着胸脯说道：“你们可知，我亲眼看到昆仑山地动了！”
　　众道友一脸鄙视：“这算何稀奇事？”
　　一稍有资历的道长拍了拍白泽的肩膀，语重心长：“且待贫道与你说说十二金仙之风骨。”
　　白泽愣然。

　　再说这广成子刚刚踏入昆仑仙境，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见此处灰尘漫天，或可蔽目，时伴有山崩之声，飞禽走兽四散而逃，争相悲嚎。
　　“广成师兄与赤精师兄又打架了？”差点被埋进土里的惧留孙直着脖子怒吼。
　　“黄龙师兄不是不在昆仑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南极仙翁！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啊！”
　　“不是黄龙师兄！又是谁说到大师兄三字了？！”
　　广成子远远可见二师弟本是笑脸盈盈地向自己行来，却在听到不知是谁叫出的那声“大师兄”后，猛然色变，一扬袖取出阴阳镜，双眸似冒火般朝广成子杀过来，还不忘吼出那句广成子如今做梦梦到都不会惊醒的话来：
　　“广成子，今日若非汝死，必是吾亡！”
　　气势所过之处，有如狂风卷地而起，海啸大浪滔天。偶有阐教弟子路过，无不驻足惊叹，拍案称绝。
　　正应了有传闻云：广成赤精斗一斗，昆仑阐教抖三抖。
　　也不愧广成子至交好友东华帝君所言，想他堂堂广成子乃是黄帝之师，受尽人族顶礼膜拜，连太上老君见了那阵势都要辛酸不已地咬一咬后槽牙；更兼是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位居十二金仙之首，仙品一向不错，也不知是何时作了什么天地不容的恶事，怎的就摊上这么个别扭师弟呢？
　　从一阵腥风血雨中默默潜回自家洞府的灵宝大法师暗叹：这回有的闹腾了。
　　隔日，依旧是晴空万里，祥云缭绕，乾坤朗朗，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昆仑仙境呈现着那传说中的祥和之景。
　　元始天尊座下九弟子普贤真人匆匆赶到九仙山，一一回了师侄们的礼后，在这九峰并立的仙山上寻了半日，才找到那桃园洞所在。
　　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普贤进得洞中，对大师兄广成子微一颔首，问道：“广成师兄可知四师兄现在何处？”
　　广成子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放下正在炼制的法宝，领着九师弟于洞内寻一处坐下后，眯起眼睛反问：“九师弟觉得文殊他可能在为兄这里？”普贤摇头，习惯性的抹了把汗后，道：“四师兄自昨日那一番混乱后，便不见踪影了。”
　　“怕又是哪家洞府折腾坏了，遣他去修了吧。”
　　“师弟找他也正有此意。师兄既然不知，便不再打扰了，师弟自去别地寻寻。”转身离去。
　　“幸好幸好，我还以为四师兄被七师兄留在玉泉山了呢！”
　　可怜普贤临走时的小声嘀咕，一字不漏地传入了广成子耳中。
　　为甚神仙的听力就这么好呢！我若是没听见这句话，也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安心窝在洞府里只顾炼我的法宝啊！
　　这就是做大师兄的命么！
　　广成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当下弃了这即将完成的法宝，驾云直奔玉泉山。
　　果不其然。
　　广成子万般无奈地将仅剩一口气的文殊送回了五龙山，耐心嘱咐了一番其门下弟子诸如一定要照顾好你们师父，若是见玉鼎师叔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师伯我之类的话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崆峒山。
　　为了维持自己在众师弟心中德高望重，处事不惊的良好形象，广成子在按下云头前，特意揉了揉脸——以保持面部肌肉的松弛，不至于使僵硬的笑容看上去太过狰狞。
　　深吸了一口气，广成子眯了眼，对那正看向天空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修行的灵宝大法师轻唤一句：“小师弟！”
　　“广成师兄。”
　　灵宝回过神来，与普贤一般，朝广成子颔首。
　　“咳咳……那个，小师弟，为兄我的番天印，却不知何时落在了你这里？”
　　灵宝不语，只是抖了抖衣袖，闻得一阵咚咚锵锵，从灵宝那看不上去不算太大的翩翩广袖之中，竟是掉出了一座小山的法宝来。
　　看得广成子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灵宝这崆峒山就被某个法宝崩平了。
　　定睛细数，确是除了玉鼎外，诸位师弟都惨遭了黑手啊！就连师尊，南极仙翁乃至始终得不到阐教二代弟子好脸色的燃灯他这小师弟也未曾放过。
　　广成子只想感慨：师弟你不愧名为“灵宝大法师”啊！可是为兄甚是不解你究竟是如何盗……拿得这些法宝的啊！
　　……再一定睛。
　　“师弟啊！你能……拿得为兄的番天印，怎不见你拿二师弟的阴阳镜呢？”
　　灵宝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赤精师兄看得太紧。”
　　广成子欲哭无泪。
　　当然，这不是他今日来此的重点。
　　“小师弟，敢问你昨日是如何从玉鼎师弟青华剑下逃得生天的？”
　　灵宝闻言，托腮，作思索状，半晌，答曰：“我见那青华剑砍下，就丢了诸天庆云【此宝悬于头顶，立于不败之地。诸邪避退，万法不沾。】出去，借五彩祥光，遁回了元阳洞。”
　　恍然大悟。“那你为何不携着你四师兄一起逃走？”
　　“四师兄既是灵宝师兄法力想来在灵宝之上还需得灵宝携他逃跑吗？”
　　广成子只觉方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面部肌肉再次僵硬，最后只得勉为其难的从抽搐的嘴角边挤出三个字来：
　　“呵……呵……呵……”
　　可是，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原本平静如常只是稍微有些吃不消小师弟快人快语的广成子暴跳而起，冲上前去紧紧拽住灵宝的衣襟。“你刚刚说什么？你将诸天庆云丢了出去？”
　　不待他回答，一把将灵宝扔开，广成子哭丧着脸飞向玉泉山。
　　“玉鼎师弟啊！为兄对不起你啊！你若有个好歹，为兄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师尊啊！”
　　为了防止昆仑再现昨日那番暴力场景，特意跟在自家大师兄身后的灵宝大法师不禁以袖掩面，不忍见平日里举止优雅谈吐风流的大师兄如文殊广法天尊那般一头撞在玉泉山的结界上。却不料广成子双手轻巧的结了个印，口中默念一句法决，竟在那结界之上开了道口子，钻了进去。
　　灵宝咽了口唾沫，心道：广成师兄，一路走好。
　　广成子成功地在玉泉山赖了半刻后，被玉鼎用青华剑亲自送了出来。
　　那日，阐教弟子皆见在二代弟子中最为和蔼可亲的广成子鼻青脸肿一路傻逼兮兮地笑着回了九仙山。
　　那日，除了玉鼎、黄龙和文殊外，其他八仙破天荒地同仇敌忾驾临九仙山桃园洞。
　　赤精子双目赤红，掐住师兄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快说，你这家伙是不是白鹤童子变的？！”
　　昆仑十二仙之首丝毫不为之所动，只顾自傻笑，口中念道：
　　“玉鼎师弟竟是连师尊的诸天庆云也不怕了，真乃我阐教的骄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