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SilverMusic

12、第十一章 在凡间，最

　　在凡间，最让人头疼最难把握分寸最难调解的，大约是婆媳关系了。在神仙的世界中则不然，原因大致是有娘的男神仙没老婆，有老婆的男神仙没娘。
　　但这并不代表神仙的世界里，亲戚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和睦。
　　比如说郎舅。
　　既有哥哥，又有丈夫的女神仙们深切体会，倘若郎舅关系处理不当，不仅是对自己精神的折磨，更是对□□的摧残。搞得不好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三界都要深受其害。
　　至于为何郎舅矛盾危害力如此巨大……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婆媳吵架大不了就是耍耍嘴皮子，顶多考验一下做儿子做丈夫的耐性，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而这两个大男人，且皆是心高气傲之辈，特别是做哥哥的，有个妹妹都是往天上……往三十三重天上宠的，嫁给谁都不免觉着自家妹子委屈。若说什么如泼妇骂街般见了面就吵，着实对形象有损，况于他们而言，有一种更快捷的方式来消灭对方——那便是用拳头。
　　诚然，君子应动口不动手。
　　但他们不是君子，他们是小人……呸！他们是神仙。
　　随便便可举得一例，就拿东华帝君他老爹天帝帝俊说事。
　　翻过秘封在天庭藏书阁中，仅存的两份上古史卷的神仙方可得知，很久很久以前，帝俊有一位弟弟，唤作君澈，为四海之王，掌天下水族；还有一位妹妹，唤作婧澄为山岳之母，统领地仙山神。
　　有一日，帝俊的弟弟无聊于人间闲逛，回来时携着一名凡间女子，很张扬地告诉他哥我终于摆脱单身啦！
　　一神一人甚是恩爱，让因看到自己大哥恋爱史而对生活失去兴趣的帝俊他妹，重新燃起了少女心中的青春焰火，隔年竟也去凡间游荡一番，带回一名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凡间男子，更为张扬地在她两名哥哥面前炫耀一番。
　　夜里，帝俊便拉着弟弟开了一次小型家庭会议，一致认同他俩这妹夫虽看上去一表人才，却……着实没啥可却的，总之六日看着他有那么一点儿不顺眼。
　　事实证明，作为伏羲他儿子，帝俊天生就在预知这种事上胜他神一筹。
　　后来果真出事了。
　　帝俊渡了那凡人成仙，见他能力确实不一般，便在朝中给他安排了个职位。哪知这小子不知被什么迷去了心窍，借着婧澄的名号，结党营私一路上爬，最后竟妄图顺了帝俊的位置。
　　适逢帝俊他弟弟因悲痛自家妻子只给自己留了根独苗就撒手去了，心智憔悴；帝俊也因后宫缠了他几千年的琐事而颓废着，结果天庭动荡，三界频乱，安隅一方的魔族见缝插针，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侵犯三界。
　　由此可见，轰动后世的神魔大战的起因，就是对郎舅关系的不当处理。
　　若非帝俊他弟弟识得大务，重整旗鼓英姿飒爽地在史卷中洋洋洒洒书下一段“着九旋云纱盘龙袍，持三尺轩辕剑，于烈烈罡风中独退十万魔军”的传奇，如今当道三界的，恐怕就是那些妖魔鬼怪们了。
　　帝俊也未得好过，落了个生死不明的下场，但临失踪前险险记得将他的好妹夫和他那好妹夫的手下们全部扔进万劫不复之地，永世不得超生。至于他妹子，三魂七魄裂成了二十份来散，害得他老哥以毕生修为和法力摆二十四卦阴阳两极阵，整整花了五百年功夫才稳下她的一缕执念。又以上古神器，跟随自己千万年的轩辕剑为阵眼，借以山河社稷图的灵力，将着残念置于阵中养着，也不知要养到何年哪月才能将散去的魂魄聚齐。
　　有此等前例，后辈们做得那些也实算不上什么轰天动地的大事。
　　比如瑶姬思凡，也不过劳了杨戬劈死九个太阳，引了弱水在人间肆意戏耍了一阵，张韧觉着自己除了失策没保住妹夫和大外甥以及和自己另一个外甥结了三千年梁子外，实未惹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再比如杨婵思凡，杨戬为了教训一下妹夫也不过崩了个山裂了个地，最严重的时候，大概是纵他外甥掀了地府放了恶鬼闹了他舅舅的天庭。总的来说，方式相较柔和。
　　如此看来，当有两仙堪称郎舅中的楷模。
　　便是此时对面而坐沉默不语的东华帝君与玉皇大帝。
　　二神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的坐下促膝而谈，不得不说，好不容易！
　　相安无事的原因，倒不是张韧他多么合东华的眼光。
　　多半是东华帝君性子使然。
　　帝君说，他这妹夫已是三界之主，无需眼红他这帝君之位。毕竟东华帝君的威望无关名衔，张韧他想要也要不走。
　　帝君还说，他也确实没有张韧和张韧那便宜外甥一般的活力充沛喜欢把自家妹子压在山下玩……玩就玩吧，还喜欢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帝君还是留恋这红尘紫陌的，撇开他还有个老相好不说，虽然杨戬的岁数还不及帝君的零头，但帝君他老人家大半辈子都是拿来小憩的……说小憩可能有些不妥了，那就大憩吧！总之夸张点儿讲，帝君他真正清醒的时候恐怕还不及杨戬睡着的时日多。因此三界中还有很多事情值得他帝君去做，何苦想不开呢？
　　况且他若是真把他妹夫和妹妹怎么样了，凤曦铁定会在事态平息后……给他一耳光？更有可能的是跑到九天玄女那里哭诉一番，撺掇玄女来给他一耳光。

　　帝君如是总结：本座又不傻，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就张韧和张韧那便宜外甥会做。他若闲来想找张韧的麻烦还不简单？朝中半数帝俊旧属，若不是因有他东华帝君坐镇扶桑宫，早就挥着板斧杀进瑶池灭了玉帝了。
　　隔哪天他看着张韧的眼神中，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儿杀气，说不定一番血雨腥风后，这三界又改元了。
　　这也是东华帝君一直不拿正眼瞧自家妹夫的原因之一。要知其中利害关系，处理不妥......是会耽误帝君老人家休息的。
　　不妄白泽曾说，他家主子是三界思想最有深度的神。依上述看来，并非全无道理。
　　又或许很久之后，在沉香劈完华山之后，在杨戬搞定他那窝囊妹夫之后，在他东华帝君娶到九天玄女之后，习惯了打打杀杀每日不动两下手就睡不着觉的帝君，会想起他家这充满传奇色彩的遗传史，于是找到张韧建议道：“要不咱哥舅俩也给这三界闹上一回？一定要把杨戬那群后辈们给比下去，最好争取闹到跟我老爹一个级别。”
　　是时，堂堂三界之主玉皇大帝的表现一定很具有观赏性。
　　只是那毕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下帝君的脖子上还架着“懒”字头上那把刀，兴趣全然不在张韧身上。
　　全然不在张韧身上。
　　方才委屈自己化形成云绕着东华帝君转了好几圈，才引来这家伙迟钝了不知多少拍的注意，现下头尚且晕着，又被已然蒸腾干的雾气一阵氤氲，迷糊地差不多连自己为啥乐得没气受跑来扶桑宫的原因都记不清了，也不见帝君他有什么反应。
　　张韧窥了几眼大舅子的侧颜，腹诽道这家伙该不是真的睡着了吧？心下难免有些恹恹，闷闷地拿手摩娑着茶盏冷冰冰的外壁，运了法力将茶重热一遍，干完后才意识到手中端的......不是凉白开。
　　热气逼得张韧脑袋又有些发花，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妻舅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