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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水 我是个有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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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有洁癖的人。但凡看过我家长什么样的人,都会觉得我在说谎。
还真没有。我讨厌出门,便是因为洁癖这种东西会让我难以忍受别人的触碰,哪怕是不经意的也不行。
只是回到家后,洁癖这毛病便不治而愈了。
这里可是我的家啊!无论它再脏再乱,我都不会动任何嫌弃的念头。
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地泡在浴缸里,我对中森莫名其妙的闯入和充满嫌弃意味的大扫除非常不满。
连「腐朽计划」都无法进行到底,多么可惜!
事实证明「女人」这种生物——当然包括终要成为「女人」的物种——一旦丧心病狂起来,结果是非常可怕的,我缩在一把被中森从灰尘中解放出来的椅子上——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我家的椅子,因为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它——下巴搭着椅背,表情麻木地看着她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并十分配合地用鬼叫声给她伴奏。
中森对我的这一行为表示不解,她说从前一直没有发现我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我表示抗议地杀过去一记眼刀,连开口说话都嫌累。
她不搭理我,任凭我挪动椅子躲得远远的,以免扫帚扬起的灰尘弄脏了我新换的白色衬衫。
「你究竟是怎样在这里活下来的?」
她每打扫完一块地方,都要这般牢骚几句。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外面的天全黑了,因为我家没有装灯,幸好我家没有装灯,中森的清扫计划不得不暂时中断。她为此拒绝将钥匙还给我!
我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腹诽道几年后这就是新一代家庭主妇的楷模。
将打扫工具收拾起来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我摊在书桌上的一本旧笔记。出于好奇她翻看了里面的内容,又不幸被整本难认的花体英文打败,准备将它重新收好时,发现了扉页正中的一行小字。
「I,R,I,S...秋水,这是什么意思?」
她提高嗓门问我道,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如风一般卷进书房里,夺过那本笔记,随手将它置在了书架的最高层。
「英语有待提高。」我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中森的肩。
她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肚子「咕咕」的叫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上帝!过了这么久她才想起来还有吃饭这件事,我的胃早已对饱饿失去知觉了。
借着手机昏暗的光和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月色,中森真可谓一步一脚印地摸到了门口。相比之下我轻车熟路——早已习惯。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没什么人光顾的快餐店,路上她给她父亲打了电话,汇报说她花了一下午给某位超龄儿童打扫房子。
我从鼻腔里发出几声不屑的「哼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穿着一件蠢到家的连帽衫。
中森强调现在正值冬末春初,昼夜温差不容忽视,如果「人型衣架」——她嫉妒我高瘦的身材而给我起的歧视性外号——不想冻死在去饭店的路上的话,就得换下他那身该死的衬衫。
还友情提示「人型衣架」不要妄想穿西服去快餐店吃快餐。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件连帽衫。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东西居然能在我的衣柜里存活下来,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它也只能活到今天晚上了。
不过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屈服,如果不是中森当真要冲过来扒我的衣服的话。我可不想被人看见大晚上的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和某位异性发生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更何况这位异性刚刚打扫完卫生身上沾了不知道多少细菌。
于是我就这样妥协在了中森青子的武力之下。很难想象高二B班的同学们每天在她与黑羽快斗的压迫下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最后,在这家无人问津的快餐店里,我穿着一件蠢到家的连帽衫,与一身校服且还拎着一袋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谁送去的日常用品的中森青子,一起享受着完全不符合我饮食标准的汉堡与炸鸡。
真没想到我与她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几个月前我在她眼中还是一个满身陋习的地痞流氓。
我一边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控制着自己的饮食速度,以确保我的胃不会对这些外来入侵者产生不良反应。
「你待会儿陪我一起去医院吗?」
当我纠结于该怎样在不弄脏手的情况下吃掉这个鸡翅时,中森突然开口问道。我的反应极快,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挤出一个略带讽刺意味的冷笑,指了指脑袋答她:
「去干嘛?做脑部扫描?」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闷头解决着面前的食物。
沉默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中森一边咬着空饮料杯的吸管一边时不时瞄我两眼。我装作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专心致志的清理着手上沾染的油渍。
过了一会儿,她大概鼓起了充足的勇气,才重新开口问道:
「秋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习惯性的挑眉看她,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将滑到胸前的长发别到耳后,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无论你打算怎么处理快斗的事,你都得对自己的身体好点儿。瞧你瘦成什么模样!」
她越发的得寸进尺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
「我不想再谈论任何关于黑羽快斗的事,鉴于以后我们的见面只是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况且我也不觉得与黑羽快斗断绝关系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困扰。在认识你们之前我已经好好的活过十七年了。」
「你得承认,」她气势逼人。「是没有一个朋友的十七年。」
我顾自冷笑着耸了耸肩。「Any difference?如果都是你们这样只会带来麻烦的朋友的话,我倒觉得没有会更好一点。」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了座位。
临走前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我说:「不许关机!要是哪天你呆在你的破房子里快死了,记得打电话给我好有人帮你收尸!」
她显然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轻哂,在脑海里出于恶趣味的幻想了下我感激的牵住她的手对她说:「感谢伟大的中森青子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出现拯救了我可怜孤独的悲惨世界。」的场景。
结果自己把自己恶心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冷风不停地往我领口钻。我戴上了衣服上的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突然觉得脱下衬衫似乎不是那么愚蠢至极的事情。
被人关心着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但我隐隐希望关心我的是另一个谁。
抬头看向朗月疏星点缀的穹宇,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才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就后悔了。一向习惯全身竖刺的我后悔刚刚对中森青子说了那样的话。
或许是我高看了自己。没有他们的世界,就像没有月亮星星的夜空,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寂寞。
这太他妈的矫情了!我愤愤的抬腿踹上路边一根无辜的电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