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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Second Dream Tiet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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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etjens先生依然坐在那把竹藤编制的摇椅上,神态惬意安然。和我们的初次相识一样,他在看到我后,温和地示意我过去坐下。
这一回我熟稔很多,坐得离Tietjens先生也更近了些。这使我忍不住想,倘若再多做几个此般的梦,会不会到最后我和Tietjens先生会亲热到可以直接坐在摇椅的扶手上。
这把摇椅看上去非常扎实,应该承受得住爷孙俩的重量。如果因我的判断失误而使它英勇就义,我一定再买一把更加扎实的赔给Tietjens先生。
等我老了,我也要有这样一把摇椅。
「你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Tietjens先生首先开口道。
「哦,是的。」我闷闷地耷拉下脑袋,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他。
「这有什么。」Tietjens先生开心的笑了起来,探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知道吗?我曾将一个男人——就是Therry——两次错认成女孩。这我得替他辩解几句,绝不是因为他天生长得像女孩,除了确实比一般男生清秀点儿外。先开始我也挺懊恼的,因为我确信我的眼光不曾出现过如此大的偏颇。可到后来我就释怀了,甚至觉得庆幸。倘若没有这样的偏颇,我可能就在茫茫人海中与他错过了。」
我若有所思,然后调皮一笑。
「这么说,也许我与那个人之间也会发生一段有趣的故事。可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总会知道的,如果你们之间确实有缘的话。」
说这话时,Tietjens先生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异常。
他又接着说道:「或许我该和你说说第一次与Therry见面时的场景。现在谈论起来,每每都让我有一种为老不尊的感觉。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常常会用一些小把戏来逗弄女生开心,而那次可好,着实丢了大脸。」
「我还记得那是十七岁时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的青梅竹马Aron约我在一座钟楼下见面。可不知为何,她迟迟也没有出现。」
「钟楼?」我忽地打起了精神。「在我的家乡也有一座钟楼,我们叫它江古田钟楼。」
「我不知道我的这座叫什么名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姑且把它当作江古田钟楼,毕竟它可不会乐意总是被人以某某某这样的方式被提及。」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既没有奇怪的违和感,还拉近了我与Tietjens先生的故事的距离,我自然不会有什么介意的地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时正是春风骀荡的季节,钟楼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老少皆有。他们三三两两成群地坐在木质的长椅,还有些直接坐在初绿的草坪上享受着午后的安逸。这使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我看上去格外扎眼。你得知道,当时能被称为单身汉的,整个广场上恐怕只有三位。」
我很好奇「三」这个具体的数字为何会被记忆留存,但紧接着Tietjens先生的解释实在是逗得我合不拢嘴。
「三位单身汉,是的:我,不远处庄严肃穆的钟楼以及抬头可见的和蔼可亲的太阳公公。」
我花了很大工夫才逼得自己停下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擦了擦眼角挤出的泪花,问Tietjens先生道:「可能你还漏算了一个。难道当时Therry不是一个人吗?」
「你得注意我的修辞,年轻人。」Tietjens先生颇有些得意的朝我晃了晃手指。「我说的是单身汉,可不包括被我误认成女孩子的人。」
我又继续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说到Therry,也许我们该直接进入正题。那时的他手心里抓着一大捆气球——我猜测这也是我断然认为他是女生的原因,大概潜意识里便觉着卖气球的都是女孩子——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穿着件明摆了在诱使我错认的粉红色衬衣。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穿粉红色的衣服。后来我问他这件衬衣为何不见的时候,他还气冲冲的反驳说不想再被人当街调戏。
Therry年轻的时候很瘦——虽说后来他也没有成功的胖起来——你可以想象一位穿着粉红色衣服身形瘦削的人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还将自己的脑袋整个埋进臂弯里的场景吗?我当时真的以为他是被人欺负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可怜兮兮的哭着呢!
后来Therry告诉我卖气球的确实是位被人欺负了的小女孩,他替她保管气球好让小女孩回家找她的爸爸妈妈哭诉一番。对那个娘气的坐姿他也有着自己的解释,说什么当你手心里握着一大捆气球线还大大咧咧的躺下来打瞌睡时,弱智两个字就明晃晃地被写在你的脸上。
你看,就是因为这么多奇怪的因素,害得我将他当成了一位可怜兮兮被人欺负了坐在路边哭泣的小姑娘。又恰逢被放鸽子的我闲来无事,于是……」
「于是你走过去想了个法子准备逗他开心?」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Tietjens先生看了我一眼,我自然不会明白这一眼的意义所在,只专注于故事的后续发展。
「我走到他面前,变了个小魔术——女孩子们都喜欢的那种,就是凭空从手心里变出一朵玫瑰花来,还傻乎乎地叫了一声〔小妹妹〕。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到了,睁开朦胧的睡眼抬头望向一脸笑容的我,过了好久恐怕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而我的笑容,在看清他的面部轮廓后,僵硬在了脸上。当时的气氛真可谓尴尬至极,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我在安慰男生这种事情上没什么经验。而Therry还在抓紧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沉默就在我俩之间蔓延了开来。
后来也着实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自始至终也没跟我说一句话。同时那朵玫瑰也很荣幸的成了我从小到大唯一没有送出去的东西。
其实现在说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甚至还显得很蠢。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头,就被我和Therry延续出那样一段漫长而又坎坷的故事呢?或许我们的生命中每时每刻都会出现一个类似的开头,每一个开头背后也都有一段不尽相同的故事。只是有的开头被我们一路磕绊着走了下去,而有些,打从开始就被主人公们忽略。
你得珍惜这许许多多个开头,是它们组成了你的一生。你也得学会选择与舍弃,毕竟一个人不可能涉及世间上千千万万个故事。但至少,在你生命的最终,不会为当初的选择与舍弃而感到悲哀。」
说完这句话后,Tietjens先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直到我醒来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看向远方天空的目光沉重而又深远,我想,他是在用这些当时只道寻常的往事与如今不过寻常的余生,怀念一个值得怀念的人。
这就是Keene Tietjens和Theo Matthew Tietjens初次相遇的故事。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正是与那个后来被我得知叫作「秋水平诚」的人初遇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