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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First Dream ...

  •   Keene Tietjens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这些皱纹便会格外明显。Tietjens先生不以为意,他经常笑,并且那笑容像是蕴含了一种神奇的魔力般,连皱纹都会变得格外顺眼。它们可以使你躁动的心平静,将你的阴郁一扫而光。
      Tietjens先生的头发已经花白,但他的眼睛依然年轻,透着睿智的光芒,仿佛顷刻间便能看穿你的心思。你也不难想象,像Tietjens先生这样聪明而又充满魅力的人,在年轻的时候该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那时我真心希望待自己年迈后,可以像Tietjens先生这样风韵犹存。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使我总觉得自己和Tietjens先生之间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眸。
      第一次见到Tietjens先生时,他正坐在一把竹藤编制的摇椅上,安然地享受着身后那棵看上便觉它岁月悠久的樱花树笼出的树荫。
      他瞧见我时,露出了一个和蔼而又慈祥的微笑,并示意我到他的身边去。拒绝一位老人的请求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我小跑过去,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这位老人给我一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这话听上去有些可笑,大概这世上也找不出谁有我俩这般熟悉了。我没有多想,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与他待在一起即便这只是我们的初次见面。
      故事看似突兀,没有前情,没有时间,没有地点,只有一老一少与一棵年岁已高的樱花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但身处梦境的人永远不会这么认为。
      梦里的世界在很多方面总是与现实相悖。比如我如此单纯的心思与乖巧的行为。我想缘分安排我与Tietjens先生在这里相遇,是让我用心去聆听一段感人的往事,而不是大煞风景地问东问西。
      我沉默地坐在Tietjens先生身边,享受着透过树梢缝隙露下的阳光拂过脸庞的暖意。Tietjens先生用他的食指与中指敲击着摇椅的扶手,是一段我从未听过但十分优美的节奏。
      梦里的一切都是这样静谧,梦里的人们一直这般悠然自得。
      我和Tietjens先生活像午饭后出门晒太阳的爷孙俩。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听见他开口问我。声音低沉,低沉还有些喑哑。
      我不假思索地告诉了他我的名字。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布满褶皱的脸上不知不觉绽开了一个笑容。
      「I\'m Keene.Keene Tietjens.」他自我介绍道。
      我有些惊讶,对这个名字。因为Tietjens先生从外貌上看确实是一位日本人不错,况且为自己取个洋气的英文名,应该也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所热衷的。
      他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他总是能看出我在想什么——然后会心一笑。
      「我在英国生活了三十多年,有半辈子那么长了,所以我更乐意别人唤我的英文名字。」
      「我想它一定意义非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笃定地说道。
      「哦,是的。一个我最爱的人为我取的名字,它确实意义非凡。」
      说这话的时候,Tietjens先生的笑容变得格外幸福,还有些自豪,就像小朋友被伙伴们夸奖了他的新玩具般。
      「我猜那一定是位可爱而善解人意的漂亮姑娘。」我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想着换作青子……得了吧!她连自己的英文名都不知道怎么取呢!「可别告诉我是你的父母!你已经有一个他们取的名字了。」
      Tietjens先生缓缓地摇了摇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语气轻柔的开口道:「不,我想你一定难以相信,但他确实不是什么漂亮姑娘,而是一位有着一身坏毛病的小伙子。他是一位混血儿,但你真的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有一位美国母亲。他很瘦,凸显出他很高,还有着一头打理精致的黑发。他总爱穿衬衣,有时还会套上修身的西服,并且都是高档货。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生活质量的要求很高——当然这里指的是露给别人看的那一面,而另一面,简直低得吓人——这恐怕地归咎于他年少时的阔绰生活。」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发现Tietjens先生如他所描述般,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丝质衬衣,那面料看上去就知其不菲的价格。与我如鸟窝般堆在头上的乱发不同,Tietjens先生将他花白的头发仔仔细细的梳理整齐,这让我有些自行惭愧。
      不知道为何,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我所认为的最深沉的爱,就是我们分开之后,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样子。」
      听上去有些伤感。
      我等待着Tietjens先生继续说下去,并深深的担忧着那个「他」的现状。希望他们的经历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糟糕。
      「在他年轻的时候,给自己喂了不少尼古丁和酒精,就像那些经常让老师们头疼的不良少年,再加上常年不规律的饮食作息,使他的健康一直不如人意。他的母亲因患一种罕见的病,四十多岁就匆匆离开了人世。而很不幸,那种病毒遗传给了他。」
      说到这里,Tietjens先生顿了顿。
      我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应该正常,但我不歧视像Tietjens先生这样的人。把自己与一名同性所经历的爱情故事说给别人听,我无法计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因为通常情况,别人总会把这些你认为最美好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当成他们的笑柄。
      我有些自恋的觉得Tietjens先生是个幸运儿,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但却又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就好像Tietjens决定开口道出这段往事时,便已十分确定我不会是这样的人。

      为了表示尊重,我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又担心那些在我看来表示关心的语句,在Tietjens先生眼里会变成同情抑或怜悯的代名词。
      我最后选择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一种真诚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叫Theo Matthew Tietjens,他总是喜欢别人叫他Therry。」
      我看见他仰起头,目光怀念的看向远方。
      「Tietjens是他母亲的姓氏。他有一对深爱着彼此的父母,你根本难以想象他们深爱彼此到什么程度。那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爱——仿佛你的世界只为了一个人而存在——并且矢志不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怀疑他的父亲连将这爱分一点儿给自己的儿子都吝惜。」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他的父亲并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他。但这种爱与夫妻间的那种显然不同。他的父亲想尽了一切办法使他能够开心的活着,连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也不在乎,然后毅然陪着自己的爱人死去。」
      「Therry从来没有任何的怀疑,对自己父亲有些冷漠且不近人情的做法。我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答非所问地说,他的中间名是Matthew。」
      「Matthew?」我轻声重复。
      「Matthew,上帝的恩赐。从那以后,但凡我向别人介绍他,都会刻意带上他的中间名:Theo Matthew Tietjens。」
      我「咯咯」地笑出了声,连带着气氛也轻松了不少。便在这样的氛围中,我随口说道:「真是很想见一见这位Theo Matthew Tietjens。」
      Tietjens先生笑着摇了摇头。
      「他已经去世了,在三十年前。哦不不,这没什么好抱歉的。病魔在他比他的母亲更年轻时就夺走了他的生命,但我很庆幸的是,我们之间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足够用没有他的余生去一件一件回溯其中每一个绝妙的瞬间。他甚至在离开人世后,也不曾停歇地为我的生命带来奇迹。我当然得为他好好地活着,带着Tietjens这个永远属于他也属于我的姓氏。」
      「如果你愿意作我的听众的话,我会非常高兴能与你分享这些瞬间。说实话,我十分感激自己从父亲那里遗传到数值让人眼红的智商,这使我记忆非凡,即便如今已年老体衰,往事也历历在目,他的音容从不曾模糊。」
      那一定是个感人的故事。
      「非常乐意。」
      我这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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