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匆匆》八陈

5、 中考

　　转眼就要中考了，姑父曾扬言让我初中毕业就别继续念了。回去帮忙照顾茶馆也有饭吃。我知道他是不想再付我的学费了。那个杨婶的闺女不就是考了个好大学，现在有了份好工作，杨婶才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么。如果我不读书，那我永远只能这样平平庸庸的受尽欺负。很难有这种没有阶级层念的翻身机会。所以我告诉他，你放心，念高中我不会花你一分钱。
　　也许他也害怕我会像杨婶的女儿一样，变得越来越有出息，出息到他无法掌控，甚至还会让他翻了大跟头。所以他总是念，女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姑姑还不是一个厂子里的狗腿子。回来有饭给你吃。婷婷去念好了也不会亏你的。
　　中考的前一个月，学校举办了一次晚会。是为了给即将离开的学子送行，也是为了在中考前，大家放松心情。伊凡也上去表演了，他拉了小提琴，灯光下的他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那种高贵的气质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他拉的时候闭着眼，我也闭着眼，那曲子婉转悦耳，让人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后来我才知道，这曲子的名字，我知道他是为我而拉的，也许他是希望我像这曲子一样，就算走入再多的低谷，也会记住有一份属于我的荣耀。我依然记得他拉完时，全场的欢呼声，他在台上看着我，我看着他，我突然觉得我们真不是一类人，他太光鲜了，而我太过阴暗，我都活在了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几天后，伊凡就走了。他的户籍不是这里的，他要回市里考试。临走时候他送了我一顶帽子，帽子里衬写着两个大大的加油。
　　也许我本来就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地方，他终归要回去的。但是我相信我们总会再见面的。这个我唯一的朋友，从不另眼对我相看的朋友。就算他对我充满着同情，就算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可怜的人，我也不忍让他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只因为他是唯一给我只有温情没有伤害的人。
　　中考前3天，学校放了我们的假，让我们在家好好准备考试。我被姑父天天拉着看照茶馆，或是洗很多很多的茶碗。苏婷去了同学家复习。而我只有晚上很晚才能看会书。我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的茶碗比平时多了一倍。姑父的意图显而易见，他就是要让我忙的没有时间考试。反正他是不希望我考好的，相比苏婷，他是嘘寒问暖，深怕一点响动打扰她睡觉。中考前一天，我在姑父的眼睛下清洗了大半夜的茶碗杯子，他让我重复刷着一遍又一遍，自己抽着烟，望着我。那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又似在看一株自己培养的花苗开出了花一样，所以有些惊艳。我知道我的脸越来越漂亮了。像极了我妈。虽然我早已记不得她的样子，但我在姑姑的房子间里偶然看过她的照片，她跟爸爸在一起，背景是一座漂亮的山，眉色之间神彩飞扬。不可否认，她真的很漂亮。可是漂亮也不是她抛弃我和爸爸，还气死爸爸的理由。所以我打心底里恨着她，也恨着和她长着相似的脸。
　　听说长得像妈的女儿是没福气的，也许这是我命该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