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托梦 ...
-
长孙媳走后,陈韫依旧回到自己小院后的大树下,窝在竹藤躺椅里,慢慢的呷茶吃些果脯。一边儿,轻烟在做绣品,而微雨则一会儿帮陈韫添茶,一会儿帮她削水果去壳,忙的不亦乐乎。这方小天地少有人来打搅,奶娘在前院处理家务上的事,只偶尔进来瞧上一眼。
大树把日头挡的远远地,斑驳地阳光渗过树叶折在各人身上,在微风的摆弄下一忽儿左一忽儿右,柔柔地,溢满整个小院,晃的陈韫瞌睡连连。可一旁的轻烟却时不时瞧瞧自家的小姐,似欲言又止。
陈韫第二十七下小鸡啄米似的歪了脑袋又紧急扶正,正来得及看到轻烟欲说还休地小眼神。只好拿眼睛询问她。
轻烟开口了:“小姐每晚给你掖被角的是我和微雨”
“”所以?她当然知道每每午夜梦回惊醒是这两丫头之一在帮自己盖被子。
“你真的看到老爷和夫人了吗?”轻烟急道。
陈韫一口果脯含在嘴里定了定,她急中生智的说辞不仅吓到了长孙媳,还把小丫头轻烟给吓住了。瞅瞅一旁凝神关注的微雨,嗯,这丫头也吓到了。看来,古人对鬼神还是非常信的,尤其,习老爷的头七还未过。
“咳咳,”咽下口中零食,陈韫做蹙眉状:“看到好几次了,昨天父亲母亲就在这棵大树下下棋。”
轻烟微雨齐惊呼。
“——在梦里。”陈韫补充道。
轻烟微雨齐齐松气。
陈韫又道:“看到父母亲在下棋,我走过去想看个究竟,不料,他们看到我,顿时发怒,把棋盘棋子都拂在地上了。”
“啊?老爷在世时连个重话也舍不得对小姐说的。”丫头一惊讶:“至于夫人,夫人,我们来习府晚,听得奶娘说,也是个温和的主母,平时就连下人也少有苛责的。”
“是啊,我也就问了。”陈韫道:“母亲就说,你可还记得自己弟弟,可怜三岁被歹人拐走,七年了杳无音信,你父亲多年来打探都未找到。你作为大姐姐,正该继续寻找靖儿,为习家保存一缕血脉。可你一味求死,如何对得起你父亲与我。”习妈美目怒睁,一旁的习大人配合的捋着胡须重重点头。
轻烟微雨也是信了,这几年老爷寻找小少爷的力度,可谓大江南北,至少稍微有点音信都去,有时还带了小少爷原来的奶娘一起去瞧。一边做生意一边找儿子,足足七年了。
真正令陈韫惊讶的是,他们怎么知道真正的习宁小姐一心求死,此刻正不知道冬眠在哪个旮旯里。只好也重重点头表示受教,掩饰货不对版的尴尬。
后来的梦境,习母又一路啰啰嗦嗦的交代了许多事情,比如老公已经把你托孤给雍都府一位好友,过不几日就回来接你家去,你到雍州要好好的啊。你也十四岁啦,没有父母在身边要自立自强,虽然嫁人还早,不过先嫁了也不错可以依靠丈夫过日子啦。虽然老娘死得早没来得及给你攒下嫁妆,不过老娘的嫁妆都留下来了有些你都不必拆封直接带过去就是啦。虽然经常回来看到你,但我家大姐儿真是越长越漂亮啦,颇有乃母之风啊。
习妈妈最后嘀咕了一句:这几年我常回家来看你和你老爹,丫头你到时候去了雍州记得留几个靠得住的人看门,紧要的是,要每天开着大门,不然一把大锁挂在门上,你爹妈是进不来家的啊。
陈韫现在想到这句话,还瘆的慌。鬼不是天上地下飘,穿墙过的么?鬼白天还出来么?就算是亲妈也不带这么吓人的么
只不过,这习妈嘱咐的这段,陈韫选择性的按下不表,不然轻烟微雨非吓晕不可。
还有顶顶不能忘记的一项,习靖,习弟弟的去向。这件事习母态度严肃地交代了:你老爹之所以七年都找不到你弟弟,是那所谓目击人说是被衣衫褴褛的乞丐带走的,害你老爹七年来全国各地救济丐帮小乞丐,一路打听,实在是被误导了啊。想你弟弟三岁,你姨母看的紧,又不曾出习府大门,怎么会被普通乞丐带走呢?
陈韫想,习妈妈你就不要在这设置悬念,捡重点说就行了。
习妈许是太久没人倾诉,她以前与习父偶有梦中相会,开头总是互述衷肠,并多年来习惯了端着温雅贤良的架子,慢慢儿说。等堪堪把衷肠诉了几句,准备重点讲儿子,马上就被周公撵了出去。回回如此。她当然也想过待下次入梦第一件事就讲儿子,可惜入梦的是星星点点的执念,并不能自如的操控。再说了,这破相公梦见她统共才几回,只来得及让她诉几年未见的衷肠,如此循环往复,教人好不郁闷。
习妈说累了干脆坐到地上来了——大约做了鬼就不拘什么人间的礼仪了,何况相公如今和自己一样,就无甚好比较的——她说:带走你弟弟的,虽然穿的是粗麻衣服,但必不是穷苦老百姓,而且是一对夫妻。一对武功颇好的夫妻。
说到这,习妈只差捶胸顿足了,喜嗔怒骂的也有几分说故事的天分:那天我照例回家来看你们,家里因为有宴请好多下人都到前院帮忙去了,伺候小少爷的两个大丫鬟,一个被借调帮忙,一个去小厨房自己准备午饭,大厨房忙的不行,她懒得去凑热闹,且难得一个机会向厨房要了食材自己做。只靖儿的奶母和一个小丫头在后院带着。一会儿奶母就去厨房给靖儿寻吃食,吩咐小丫头照看一会儿。突然外墙飘进来一只风筝。乐的靖儿不行,飘着飘着风筝又落到围墙外头了。靖儿眼巴巴的要,小丫头没法,也是存了玩性。想着就这眨眼功夫,自己去看看能捡回来给小少爷玩不。于是嘱咐了三岁小孩莫乱跑,推开后门就出去了。
真正儿是一下子,小丫头的身影刚出了后门,墙头就跳进来一对夫妻,抱起孩子就翻墙跑了。小丫头捡了风筝回来遍寻不着,这时奶母也回来了,两人吓得没了人色。小丫头是奶母亲哥的女儿,当初请奶母也是因为知根知底,逃是没法逃了。于是,奶母急智下,打发小丫头先走。对习父后来的审问,只推说是她一个人看着小少爷,因着他喊饿,就去厨房拿吃的,哪知道一下下,不知道谁先头办事把后门开了,以至于小少爷跑出府了。不论打骂,奶母只一口咬定。
习父再到附近查问,路人甲有说自己无意瞧见的,也说是小孩自己跑出来,被路过的乞丐抱走,竟巧巧的跟奶母的说辞契合。
习父悲痛之下也无法,最是仁厚不过的人,也迁怒了一回,硬是把这奶母一顿好打,那在小厨房准备吃食的大丫鬟更是被卖出去了。却也无法解气,终日惶惶,自觉对不住亡妻对不住列祖列宗。
可能因为陈韫此时是两个灵魂共存一体,阴气重,特别招鬼魂吧,时隔七年,这惊人的内幕消息才通过习母之口说出来。
总结来说,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拐带小孩行动。至于原因,习母说,她当时就跟踪了那对夫妻,从言谈间获知,这对夫妻成婚几年并无子嗣,路过习府时听得院里小孩子言笑晏晏,趴墙一看三岁孩童从未见过的可爱讨喜。这才起了贪念,这也印证了不怕贼头只怕贼惦记的话。他们带了孩子当时并未跑远,而是留下来掩盖行踪,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目击者骗说是乞丐抱走小孩了。随后,那对夫妻带着小孩去租了马车,习母听见说是要去凤州。凤州地远,几乎在大蜀国东北方向的国界那头去了。习母还待溜上马车一路跟随,可因亡魂的香火供奉均在阆州地界,她是难以离开习府太远了。
陈韫默,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少不得要帮忙找回这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