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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去经年 白驹过隙, ...

  •   白驹过隙,斗转星移。
      一转眼,此去经年,自寒影离开之后,鲁淼淼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主仆二人。
      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神秘的银发男子,仿佛就是为了迎接魂穿异世的她而赶着来到她重生的墓底一般,但是最后却又将她丢弃在这里,不闻不问。
      回忆着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鲁淼淼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想,那个人,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呢?
      所以才没来?
      又或者,他是上天派来指引她的使者,使命完成了,所以他自然不会再出现?
      也许这种想法太过荒谬,但是,她死后重生,魂穿古代,如若在别人听来大概也会觉得十分荒诞吧?
      前世的记忆已经渐渐淡忘,包括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有时候仔细想才能想起他模糊的轮廓,而他的容颜已被遗忘在时光尽头,记忆深处,再也不能清晰的显现在脑海之中。
      但曾经的悸动与欢喜还是被自己深深缅怀着,有时候忽然浮出记忆的深海,让她心念一动,忽而变得忧伤。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临窗的座位上遥望远处的风景。
      远处有一个人工湖,湖中央建着一个水亭,水亭有一个很是风雅的名字,叫做吟月亭,是专供鲁楚染学习的地方,鲁楚染是家中独子,被家中下人尊誉为少主,吃穿用度都比一般人要好得多,他从小被鲁家主逼着立下了金榜题名的誓言,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功名在手。
      只是……
      他本不是寒门书生,多年来养尊处优,根本没受多少苦,再加上他天性聪敏,悟性极高,很快领略了四书五经,但他绝不满足于此,又相继扩充了自己在算术,政治,历史等等各方面的知识,由于他涉猎甚广,倒也勉强说得上是通晓古今了。
      而且,他听课之余还有翻阅稗官野史的爱好,经常会在市面上高价购买一些小说或野史集以供赏阅。由此,他似乎也比平常的公子哥们多了一些浪漫想法,对爱情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深深的憧憬,希望某天能在出行的时候邂逅一位天仙般的女子,与她一见钟情,厮守终身。
      于是,源于这一想法,他平日里总是频频出门,难得会像今天这样安静的坐在亭子里阅书。
      他的侍女小月也一如既往的侍奉在他的身边,随时等候召唤,偶尔看到茶盏中的茶水少了,便弯腰斟满,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她便会打开铜兽熏香炉查看熏香的燃烧状况,有时会在里面拨弄一下,有时会折身拿些熏香添进去。
      虽然距离甚远,但鲁淼淼似乎能闻到那种熏香浓郁沉厚的香味,像是历史悠久的一壶纯酿,在开坛的那一刻,长时间积郁下来的香气一瞬间涌出来,沁人心脾。
      鲁楚染似乎有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才看了一会书就恹恹的将书卷放下,开始托着下巴独自发呆。
      似乎,从前几日鲁家主提及要认她做义女开始,他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也不愿出门逛街,流连闹市了。
      虽然鲁淼淼也觉得鲁家主冒然提出这样的提议实在有些唐突,可是这和鲁楚染也没太大的关系吧?
      难道是怕她分享他的父爱?
      这样想来……他到底是有多么的小肚鸡肠呢?
      不过,以他平日的为人来看,他应该不会有如此想法才对,况且,他与他的父亲一直一来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其一,他的父亲耽於酒色,在后院豢养着数十位小妾,日日流连温柔乡,鲁楚染因此觉得他的父亲薄情寡性,对不起他已逝的母亲,其二,亦因为整日里纵情声色,所以鲁家主对于鲁楚染这个唯一的儿子除了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以外,并没有给予其任何一次促膝长谈,交流感情的机会,所以父子之间关系淡薄,甚至随着鲁楚染年龄的逐年增长,愈来愈有难以维系的迹象。
      “鲁淼淼……”正沉浸在回忆中,忽闻耳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鲁淼淼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是,夫子的声音?
      她忐忑不安的慢慢转过头,先是看到了夫子最喜穿的青色衣袍,视线上移,继而看到了夫子因血气上涌而变得通红的脸。
      “夫子……”她颤巍巍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低下头轻声唤了一句。
      “鲁淼淼,你不知不知道为师刚才唤了你多少声?”鲁淼淼此刻才注意到夫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他经历了刚才的气急败坏,现在却骤然平静了下来。
      “学生……不知。”鲁淼淼十分诚恳的回答。
      夫子却因为她如实回答的这句话,再次怒火攻心,一挥手指了指门外,疾言厉色道:“出去反省!”
      鲁淼淼看了看他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的脸,知道他已是气急,也不欲多做争辩,正要抬步离开,眼角边黑影一闪,肩膀忽然被人揽住,鼻尖一丝若隐若现的熏香,浓郁醇厚。
      她豁然抬起头来,正看到鲁楚染对着她绽开一个抚慰的笑。
      鲁淼淼紧盯着他,他却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对面的夫子身上,因着他的身份,夫子是不敢与他为难的,说到底,夫子只是被招进来做事的,即使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而少主只有一个。
      他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因此面对着鲁楚染不自觉的便低下了原本高傲的头颅。
      “夫子严谨治学的态度实在令人敬佩,只是,淼淼和这里的其他学子不同,你应该知道,若论实践,她在鲁班之术上的造诣早已超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当然,这也包括夫子你,想来,淼淼是觉得你的讲学方式太过枯燥,故而出神,夫子就不要深究了,说到底,还不是夫子你太墨守成规,不愿尝试新鲜的讲学方式,否则,学生们又会这般萎靡不振呢?”抬手指了指周围一众学子,果然如他所说那般精神不济。
      夫子被他一通指责说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垂了垂头,又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鲁楚染见他如此,也不想继续咄咄逼人,他既是家中培育英才的夫子,也应该留上几分薄面,否则,以后再想治理手下这些学子也不会太容易了,一个没有威严的夫子到哪里都会是笑谈吧?
      想到此,他缓了缓神色,笑着拍了拍夫子的肩膀,道:“淼淼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我早已把她当做家人一般,不想看到她受任何委屈,一时鲁莽,故而冲撞了夫子,还望夫子海涵才是。”
      “哪里哪里,楚染少主年少轻狂,是可以理解的。”
      “夫子好气度。”
      “哪里哪里。”夫子连连摆手推脱,一副万不敢承蒙夸奖的自谦模样,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夫子不必过谦了,今日我还有事要与淼淼商谈,就先带她出去了,夫子请继续讲学吧。”鲁楚染微一颔首,果断干脆的拉着鲁淼淼向外走,身后夫子一脸震惊的站在原地愣了神,他还不明白这鲁少主怎么陡然转了话题,不过,他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夸奖到不知所措呢。
      兀自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笑了几声,回过神发现房中一众学子都正痴痴的看着他,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踉跄倒地,稳住身形,轻咳两声,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愤愤道了一句:“又逃学了……”说完,径自感叹一声,他重新回到前方,拿起戒尺,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复杂的例图,又娓娓讲述起来。
      鲁淼淼站在门旁,听到他一贯的波澜不惊的声音,隐隐又觉得脑袋有些朦胧,一些困意也渐渐袭来,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着鲁楚染轻叹:“这夫子的催眠神功是修炼的愈发进步了,现在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想去和周公相会。”
      鲁楚染轻哧一声,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正色道:“好了,别调皮了,我这不是已经把你从水火之中救出来了么?”
      鲁淼淼秀眉一挑,抬眸看了看他:“又想让我充当你的随身小厮,帮你拿东西吧?”
      鲁楚染轻叹一声,指尖挑起她鬓边的一缕落发,搓了搓,道:“淼淼,怎么能把少主我想得这么坏呢?”
      “真是受不了你,”鲁淼淼抬手一把打开他的手,道:“别做这么暧昧的动作,叫别人看了去,难保不会误会什么?”
      “误会?”鲁楚染微微淡笑,眸底忽而闪过一抹微光,抬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轻揉两下,他又向她凑近了几分:“淼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别人要误会就让她误会了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自然不怕。”鲁淼淼一声轻哼。
      门内,夫子的讲学声犹如诵经声一般透窗而出,不绝于耳,鲁淼淼捂住脑袋甩了甩头,一转身,快速小跑着跑向了远方。
      鲁楚染站在原地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唇角一勾,溢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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