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媚君心》笔墨繁华

4、第四章——将此身心奉尘刹（四）

　　“你走吧。去找你真正的主子。”挽今对着鱼池撒着鱼食，背对着宁寒，冷冷道。

　　“小姐……”宁寒艰涩开口，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声小姐我可担待不起。”她似笑非笑的摇摇头，继续撒着鱼食“你跟在我身边怎么说也有五六个年头了。也应该清楚我行事的风格。我夏挽今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她脸色一寒“请你离开。”看在宁寒也曾诚心保护过她的份上，她不会杀他。

　　所以他是那个疑人吗……宁寒苦笑。

　　“听明白了没有，你就是那个疑人。你可以走了。”斜刺里冒出一个灰衣灰衫的男子，吊儿郎当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宁寒的肩胛骨。

　　宁寒心里不禁暗暗一惊，这男子何时出现的？贴的他这么近而他竟然一点察觉也没有。他不悦的皱眉“你是谁？”

　　“我想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这些……”“我是沈相国新租给她的贴身护卫。”没等挽今说金隼就快人一步说了出来。

　　“多嘴！”挽今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金隼无辜的耸耸肩。

　　“你就这么信任沈相！”宁寒终年木头般的脸上似升起了怒气。

　　挽今觉得宁寒这火来的简直莫名其妙。扭过头不看他，她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真是让主公失望！”宁寒想上前一步拽住她，可身旁的金隼硬生生用剑鞘把他逼在原地。

　　只用剑鞘竟然就能把他逼在原地……宁寒背后出了薄汗……这家伙果然不可小觑！

　　挽今静静的看着鱼池里抢食的鱼儿，水花渐湿了她的衣袍。她眼中光影明灭雾气氤氲，使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相信这世界上总有几个真心待我的人。”她淡淡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回去告诉洛居正，关于婚约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是他强人所难在先，现在也不能怪我。”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你永远也不知道主公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宁寒出离的愤怒，转身就走了。

　　金隼笑嘻嘻的看着宁寒离去的背影，对着挽今按着手指一根一根数着“及时救驾怎么说你也得给五十两。”

　　果然是沈相沈抠门的手下，名不虚传。

　　挽今此时心情欠佳，也不想多说便起身回屋“多嘴多舌罚纹银七十两。等会儿自己去账房交二十两。”

　　我去！金隼的脸瞬间黑了……

　　**

　　屋内挽今折起沈相送来的信，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如今新皇也就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李太后把持朝政。而且她爹夏阶又执意要告老还乡。他现在一身轻松回了江陵老家，整个夏府都是她假扮夏阶的私生子夏留古来支撑。况且她初入官场一介新人就身居监察枢密使的高位，朝堂都议论纷纷，人言可畏。真不知道沈相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唉……

　　***

　　万历一年，新王登基，朝廷百废待新。俺答突然毫无预兆的派十万大军压境直逼长安，朝廷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

　　先皇刘景文青年时虽有所作为，但自独孤皇后死后就完全沉迷道教，弄得原来有些中兴希望的大邑国民不聊生、兵弱马伐、积弱严重。现在北方的俺答突然派大军，所有人包括李太后一下子都乱了阵脚。

　　“太后不必过于担心。俺答只是蒙古族一支较大的部落，他并没有统一各个部落，说明他还没有统一中原的野心，且俺答首领密古那扎为人贪婪，胸无大志。此次大军压境可能确是事出有因。”朝堂上，挽今手持象笏笔直而站，不卑不亢。

　　“是吗？”李太后仪态万方的端坐在珠帘背后。她虽为太后，且有一幼子，但却依旧面容姣好、楚楚动人。难怪街头巷尾传李太后与洛居正的绯闻都快传疯了……

　　不过还有一种谣言的版本就是沈相国与洛居正的禁忌之恋，当时风头最盛的时候几乎所有长安黑书店偷售的耽美□□都以他俩为主角。但令人扼腕的是自从夏家二女夏挽今和洛居正的那场胎死腹中的婚礼发生这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仍有他俩□□的铁杆粉丝坚称这只是他俩为了换取美好未来的缓兵之计……

　　“那哪位卿家能来说说到底是什么因呢？”

　　洛居正上前一步“秉太后娘娘，臣以为俺答此次派大军如此阵势就是为了讨回他的孙子雅克萨。”

　　挽今不禁扭头悄悄看了他一眼而他一脸面无表情，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今天是那次不了了之的大婚后她第一次看到他。皇上驾崩举国立即同哀一年，不得有任何庆祝和喜事。他俩没洞房、没拜堂甚至连礼都没成，那就不算是夫妻吧。挽今收回目光悻悻的自我安慰道。

　　一旁的沈相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

　　“此话怎讲。”太后问道。

　　“据微臣先前所得来的消息。密古那扎之孙雅克萨有一个国色天香的侧妃名阮紫。后被密古那扎抢去纳为妾氏。雅克萨一气之下投奔我大邑。但那密古那扎之妻金莱氏素来以悍妻闻名，且向来疼爱自己这个小孙子。密古那扎畏妻尽人皆知，只得出兵向我朝讨要。”

　　“阮紫？就是曾经名动大邑琴技天下独绝的长安第一才女阮薇的那个妹妹？”太后有些诧异。”

　　洛居正点点头。

　　哼，恐怕没那么简单。挽今一声冷笑。有道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阮家姐妹……太后沉默了良久，问道“雅克萨如今何在。”

　　“臣已命通州总兵王崇古暂为收留，以王侯之礼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洛居正淡淡道。

　　“很好。”李太后甚是满意的点点头。“那依众臣之见，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此事可大可小。而对于拉拢俺答来说倒可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一直没说话的沈相终于开口。

　　挽今道“如今新皇登基，我朝兵力疲乏，却是宜和不宜战。臣极为同意沈相国的看法。”

　　洛居正回头淡淡的瞥了沈相一眼，沈相微笑以对。虽然一切都风轻云淡，可一干大臣总觉得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挽今依旧侃侃而谈，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且那密古那扎生性贪得无厌、鼠目寸光。所要所想的无非是财宝、女人。臣愿毛遂自荐前往俺答大营谈判，消除西北边患，为我朝社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的见。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挽今身上。可她依旧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天知道曾经大邑派过十六位使节去往俺答，几乎所有队伍都被扣下做奴隶或杀死，没有一人能逃回来。

　　朝堂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洛居正俊秀的眉头皱的死紧“太后，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臣愿陪同夏枢密使前往。”没等洛居正说完沈相就淡淡道。

　　“这……”太后一时也犯难了。

　　“母后便依沈相国所言吧。”一直被众人忽略的新皇万历忽然开口，皇冠上的宝石连缀挂下，遮住了他半张脸，使人看不出情绪。

　　太后犹豫了良久，终归点了点头。

　　***

　　太监尖细的宣布散朝。众大臣在行礼之后纷纷各自散去……

　　“我曾经想过要保护你，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洛居正在挽今身旁轻轻叹了句，她倏地回头，可他又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缓缓离去，仿佛一切只是她的幻听。

　　挽今就那样一直站在原地……

　　身后的沈相面色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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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得那天本来有很多大臣来送行，可都被冷艳高贵的沈相国不耐烦的打发走了。

　　当挽今踏上这马车的心情简直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传说中的一年四季即使家中有大量民脂民膏但也只放着默默的啃白面馒头的沈相国沈抠门今天竟然备置了一架规格如此豪华的马车！

　　这震撼的程度简直不亚于李太后告诉她，她和洛居正的绯闻都是真的！

　　“咳咳……少见多怪。吏部尚书送的。”沈相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脸上又透出了那种病态的红晕。

　　挽今一脸“怪不得”的表情，撇撇嘴，一步踏上了这个有她卧室一般大的马车。

　　不过很快她好像就有些顿悟……

　　“停车！停车！”

　　“快停车，我要吐了！”

　　“快一点。”

　　“我……”

　　太久没走远路，她都忘了自己晕车已经晕到一种人神共愤的境地……

　　沈相国很嫌弃的一脚把挽今踹到了外面，皱着眉脸色沉的跟锅底似的。怎么这么大的马车还是对这家伙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