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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文 一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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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钩冷月静静地悬挂在黑沉的天幕上,仿佛是苍穹之神霍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地面上那一片空旷无人的万里瀚海。
那是殷朝的西北疆域,绵延在黄河上游以西的一片广阔沙漠中。夜晚,月下的沙砾泛着银白的光芒。狂放的沙风呼啸着绞卷起地上的沙粒,宛如一把无形之手操纵的长剑,劈斩向未知的前路。
从高空向下看去,在沙漠深处一座寂静的戈壁山谷里,漆黑的地面上散乱地亮着几十丛篝火,那里便是殷朝大军的驻营地。自从西北边疆的羌族军队在因屡屡侵犯殷朝边界而被殷军逐出国境后,就逃窜进了这片黄河流域西北部的沙漠之中。为了彻底击溃羌族大军,殷军长驱直入,直追进这片戈壁谷地。
谷口外,三百名弓箭手身穿铜甲,手持劲弓,分列两侧严阵以待。中间让出的空地形成了一处简易的刑场,十名刀斧手双手持刀而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反绑而跪的十名衣衫褴褛的囚徒。
沙风凛冽,在耳旁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被绞卷而起的沙砾打在人脸上一阵生疼,而那些殷军士兵却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显然是训练有素。
谷口内,一名同样满脸肃杀之气的彪形大汉矗然而立,一身与众不同的铠甲明显表示出他高人一等的将军身份。他冷冷地注视着空地上那个临时建的刑场,并不时望一望头顶的天色。在他身后,一位黑衣银甲的青年男子却半倚在山脚的石壁上,整张脸隐在了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偶尔有一道冷光从瞳中掠过。
眼见已月上中天,大汉迟疑了一下,上前几步,厉声喝道:“你们这些沙蛮部族的首领!听好了:若是你们诚心悔降,归顺我们大殷,闻太师就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执迷不悟,就立时人头落地。”
十位部族首领虽都是满面尘土,饥渴不堪,但一听这话,却或面露冷笑,置之不理;或满脸不屑,之“呸呸”涂口水。即使是明知大劫将至,却仍无一人肯屈颜投降。
彪形将军脸色一沉,破口骂道:“你们这些沙蛮子,他妈的就是死悍死悍的,你们以……”话未说完,沙风夹带着一大块沙土灌入口中,呛得他说不出话来,弯腰连连咳嗽、
沙漠里的部族从小长在马背上,天生悍勇骄傲。见到敌人这副模样,不顾刀斧在侧,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崖脚下的青年看到这副情景,微一怔愣,狭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这群沙蛮子,真是不知死活!”顾不得剔出牙缝里的沙石,彪形将军带着满嘴黄沙恼羞成怒地怒吼道,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刀斧手一挥手:“奶奶的,行刑!”
那名刀斧手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对准囚徒的脖颈一刀劈下。刀身反射着月光,发出雪亮的刺眼光芒,那一瞬间,居然有闪电从对面崖顶凌空腾起,压得哪一道刀光黯淡了下去!
“叮”的一声金铁相击,那一道白光抢在行刑者斩下人头前点在刀刃上,震开——力道妙到毫巅,那一刀被借力带开,顺势劈下斩断了囚徒身上的绳索。
乍然恢复自由的部族首领愣了下,回头瞥见那救了自己性命的竟是一只精致的银色羽箭,箭身大半已没入身侧崖壁,惟有箭羽仍在余势不衰地颤动着。他像是蓦然醒悟过来,满脸狂喜地匍匐倒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比作圆月状:“感谢月神庇护之恩,恭迎月神圣驾。”
岩壁下的黑衣男子似是不曾料到会有此变故,片刻震惊后蹙眉望向对面崖顶:从下往上看,那里似是空无一人,惟有山风切割着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这足有几十丈的距离,这箭又是如何发出才能到达,并算准力道恰好震偏刀刃削断绳索呢?
风越发大了,卷起沙砾绞成一条条无形的长鞭,拼命抽打着人脸。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每个人耳旁都只有狂厉肆虐的风声,犹如天神发怒时的厉吼。
僵持中,一个女子的声音穿过重重叠叠的肆厉风声,有着风送浮冰的清脆:“月之女落岚致意殷太师闻仲:牧民何辜,怎忍屠戮?羌族已败,无需赶绝。请闻太师放他们西去,则落岚即刻离开,永不再犯。”
彪形将军眨眨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未容他再度下令,眼前景象一花,那原先离他足有三丈远的、靠在岩壁上的黑衣青年已立在了阵前,凛凛双目直逼对面崖顶,一面挥手命令刀斧手行刑。
平地上亮起九道白光,仿若九道平面乍起的霹雳,直斩向剩余九名部族首领。与此同时,对面崖顶相应腾起九道闪电裂空而至,迅若疾风。
金铁交击声中,九道电光闪过,最后一名首领身上的绳索也已被斩断,不顾一切地向谷外奔逃而去。
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已带有杀气:“月之女再次致意闻太师:请释其首领西区,你我互不相犯。”
黑衣青年抬手示意身侧三百弓箭手,旷野中立时响起了一片搭弓拉弦之声。直到此时,他才再度转向崖顶,英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傲然:“想从我手里救人,就要看你是否有这个能力。否则,就别逞英雄!”
原来,他才是此次殷军出征的主帅,名震四海的殷朝太师:闻仲!
随着他作出“斩杀”的手势,无数支青铜羽箭在鸣弦的声响中呼啸射出,追杀着那一群手无寸铁的牧民,夹带着不将其击毙誓不回首的凌然狠绝。
然而,就在那一刻,所有的军士都震惊地张大嘴,现出恐怖的神色:仿佛是有无形的刀剑劈开似的,半空中的黄沙突然纷纷退让开来,齐齐让出了一条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至,那些射出去的羽箭乍然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缓了一缓,蓦地被从中劈成两截,跌落一地。
“啊,那是……”闻仲眼神一凝,“呛”地拔出佩剑,“快退,赶快退回去!”
见向来沉静如许的主帅竟凝肃如此,那三百弓箭手情知形势危急,忙纷纷退回谷内。然而,已经晚了。
对面崖顶上忽地亮起一道弹丸似的白光,以惊人的速度纵掠在崖壁上,竟是像生了翅膀般。待得白光奔近了,众人才看清楚,那竟是一头雪白的巨犬。犬背上坐着一个面戴白玉面具的女子。她发上戴着银铃交织的花冠,在风中发出流水般清脆细碎的声音;身上穿着白色长袍,领口和双肩上绣着繁芜的水色月桂纹理。
少女手中挽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长弓,背上的箭囊中只剩下了一支银箭。但她仅仅是空手搭弦,只是凭空做出拉弓的姿势,却似有成千上万只箭从她手中发出。无形的利刃劈开漫天黄沙,去拦截住追杀牧民的乱箭——那些箭已被尽数折断,然而截断羽箭后的无形之箭仍力道不减,竟直射入尚未来得及退入谷地的殷军士兵中,野地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那三百弓箭手看不见无形之箭的来势,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剩余的士兵们一面发出惊惶的喊声,一面拥挤着退入谷中,全无片刻前的严整有素——虽然见惯了战场上的拼搏厮杀,但像这样超出于人力之外的景象,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蹙眉看了一眼士兵们蜂拥而退的狼狈样,一向处事冷彻的主将竟也有些心绪不定。自从任领太师一职这三百年来,奉命出征大小战役近千余场,从未遇过任何一人可与其相抗衡匹敌。这次领兵围剿羌族,虽首战受挫,却似是激起了他心中已埋没多年的锋芒意气。剑眉微挑,他反而纵身飞跃上前,迎入那漫天箭雨之中。手腕轮转,佩剑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亮屏,只听得金石交击声连连响起,已有无数之无形之箭被他拦下!
就在这箭势略滞的片刻间,勇冠三军的主帅已追上了一名部族首领,劈手将其斩于剑下。乍然惊觉身后响起极细的破空之音夹带着裂体的凉意,他回身双指齐下,凭空响起一声裂帛之声,却是一支无形之箭被他并指折断。这一击挽回了方才的颓势,威震四方的殷朝太师一脸傲然,冰蓝的眸子里隐然有杀气涌动,放声长笑:“怎么了,不是要救人?尽管放马过来吧!”
“居然……能接住我的箭?”骑在犬背上的女子微一惊愕,白玉假面后的墨色眼眸中也似有傲气涌现。她翻身下地,缓缓抽出背后箭囊中的最后一支银箭,徐徐搭弓引弦。
又是一阵沙风呼啸而过,牵引着她发间的银铃发出一阵阵山间流水般的鸣响。长发在风间飞舞,冷艳如流霜,却不曾沾染上半点尘土。这样的烈艳美丽,即使是冷傲如殷之太师,在那一瞬间也不禁有些目眩神晕。
未等他反应过来,随着响弦一鸣,一缕杀气已应声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居然连他的目力也无法看出。危急中不及细想,他再度并指齐下,将迎面而至的一支银箭拦腰截为两截。这一箭的力道已远胜刚才百倍,他虽勉力截断箭枝,双指已被震出血。
然而,不曾料到那半截残箭竟余势不衰,依旧狠狠地插入他的右肩,劲猛的力道直逼得他后退一步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方才见到主帅力克敌手挽回颓势,一群已退入谷内的士兵正在高呼助威。待得此刻惊见主将中箭受伤,全都大吃一惊。发一声喊,便要冲出谷外接应。
“都给我站在那儿别动!谁要敢轻举妄动,军法处置!”一面厉声喝止住那群就要贸然出谷送死的军士,闻仲伸手将那半截断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刺骨的剧痛更甚于刚才中箭那一刻,闻仲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硬咬住唇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这实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惨败!
顾不及右肩血如泉涌的伤口,受重创的殷军主帅抬头向天:持弓的白衣女子已回到巨犬背上,如飞一般掠回崖顶。解救出那些被擒的沙漠部落首领,她此行的目的也已达到了。
站在崖顶上,手持长弓的少女倨傲而立,山风掀起她的长袍不住翻动,那高傲而睥睨众生的目光宛如月神降临,迎着那一钩徐徐西沉的冷月,凛然:“闻太师,刚才那一箭,三成力道。倘若你的军队再敢在这片沙漠里滥杀一人——下一箭,十成!”
闻仲深吸了一口气,伤口处的鲜血已染红了半个身子,但他的目光依然是清冽孤执,迎受住少女威慑众生的气势,傲然回望。
被那样的目光所慑,女子微怔了一下,回头翻身坐上巨犬,却是再不敢向下望一眼。似乎觉察到主人心事,白色的灵犬回头望了主人一眼,追逐着西沉的斜月而去
——它没有发现,白玉假面后面,少女墨色的眼眸中竟然有一缕难以觉察的异样神采。
“呼……”看到白袍少女转身离开,闻仲脚下一软,禁不住单膝跪倒在了沙地上,只觉得全身都近乎虚脱。
“好厉害……果然是厉害的对手……”喃喃自语着,殷之太师伸手封住右肩伤处的穴道,细细打量着手上的半截银箭,箭身上闻着月桂图案,雕刻得极为精细。忽地,他眼神一滞,落在了断箭的箭尾上,那里刻着两个细小秀丽的字:落岚。
“落岚……”回想起刚才少女的话,总是冷硬决夺如殷太师,也不禁微微泛起一丝笑意:这个女孩……桀骜,自信,又似乎有些滥于仁慈——刚才那一箭命名可以对准他的胸口,可她却却故意射歪……还真是天真呢。
勉力站起身来,闻仲最后望了一眼那处断崖,那里已亮起了启明星。将断箭收入怀中,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尚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士兵:“传令下去:准备班师回朝。”
“是!”齐声应答着,历劫归来的士兵们,每个人脸上都闪动着欣喜的光。
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的主将疲倦地笑了笑。摩娑着怀中半截断箭上那两个细小的字迹,闻仲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的念头:那个女孩,就像月华一样清澈、不带一丝阴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时光如潮水般将过往的旧事洗涤荡尽,杳无痕迹。谁也料不到,就在那个名为落岚的少女射出那一箭之时,一对人中龙凤的宿命就这样被订结在了一起。无论经历了多少的枯荣起落,世事沉浮,也未曾改变。
前尘命运,起自一箭,也终自一箭。在她最终对着心爱之人射出那割裂生死的终了一箭时,多少并骑比肩的青荒岁月,多少兴散离合的绝色伤痕也就随之殆为灰烬。这一页光阴被轻轻揭过,无声无息。
三千年的时光转眼即逝。待得一切繁华皆消散尽后,命运的齿轮才再次开始缓缓转动,于声息俱寂中驶入了一个任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轨道。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入夜后的天空是黑而黯淡的,就像是用墨染过了。天幕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淼水面,偶尔起落,周往复使。
静谧的水面上反射着细碎的星光,宛如一双双窥察世事的眼睛,寂静无声地与浩瀚苍穹冷冷相对。而就在这亘古的静默中,足以使乾坤颠转的力量也在暗暗地酝酿着。
从水面上向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可就在水面下三千尺的地方,悄然矗立着一座华丽的高台。高台上空一道无形的光幕将其与海水分隔开来,显然是有人在此设下了结界。
“啊,原来在水下欣赏星空也是这么美啊,以前都没有注意吔。”有着橘红发色的女子半倚在石桌上,倾国倾城的容色上绽出娇媚的笑靥。这样富有诱惑力的笑容,只怕是任凭定力再高的男子也抵挡不住。
可是却有人例外。
“是没有‘注意’,还是根本没机会‘注意’?”坐在她对面的白袍男子不留情面地嘲讽道,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他的额上系了一条金色丝绦,缀着一块金色的宝石,宛如日芒般光华灿烂。然而只因了那张风姿绝世的面容,却将宝石的辉光硬压得黯淡下去。
“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在三千年前就被一箭射死了,哪还能等到苏醒的一天?居然还有心情出来看星,真是蠢货!”
“哎呀,别这样讲嘛,人家又不是想这样。”有着绝色容貌的女子并不在意同伴冷酷的嘲讽,只是眯起眼睛细细看着面前男子如日阳一样耀眼的面孔,依旧娇娆微笑:“再说了,人家会沉睡三千年,你也有一半的责任啊,就不能好好哄哄人家。”
“少在我面前来这套!”白袍男子宛如星辰的眸中蓦地有了厌恶的神色,厉声斥责道:“别拿你迷惑纣王那套来对付我!告诉你,在我面前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像你这种滥货色,及不上月女神十分中的一分!”
从未听到过这样一点余地也不留的讥辱叱责,哪怕是当年对她恨之入骨的殷朝太师也没有如此冷酷地辱骂过她,饶是女子定力再好,微眯着的金色眼眸中也忍不住露出恶毒的怨懑。张一张口,她刚想说出什么反击的话,却又奇迹般地咽了回去。毕竟,她不能,也不敢惹祸眼前这位三千年前就拥有足以颠覆宇宙的力量的男子。
“你明白最好。”白袍青年微微冷笑,已经看透女子心事,“我要杀你,比捻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的脑袋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你早就和那个王朝一起腐烂了!”
“真是的,干吗说得这么难听啊。”女子依然媚笑着,但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端起桌上的碧玉杯盏,顺势掩住绝色面容上隐隐发青的脸色,这位绝世美女浅嘬一口杯中的香醇美酒,温软的身子似是不胜酒力地向右倚去。那股媚态,除了对面那位只是挑着眼角、冷脸端详着杯盏上刻花的白袍青年外,恐怕全天下任何一名男子见了都要拜倒在她脚下。
但是这里却有第二个例外的。
居右首而坐的男子身形颀健挺拔,但细看时就能发现他的手脚竟都被绑缚在靠椅上。不知道已被囚禁了多少年,绳索勒出的伤口中隐隐露出了白骨!胸口上残留着半截断箭,箭身将他牢牢地钉在了靠椅上。箭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为黑色,分辨不出箭的原貌。惨白如死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睛能显示出他现在还生存着——依然象三千年前在西荒与她第一次相遇时那样清冽孤执。
看见身边的女子倾倒在自己身上,被禁锢的男子无法闪避,只能扭过头,眼中露出厌恶痛恨至极的神色。
“我还真是搞不懂你呢。”即使被那样可怕的目光所逼视,女子也毫不在意,只是风情万种地娇小着,“既然那么恨他,干脆杀了不更直接吗?何必留到现在,还弄成这般模样,”女子顿了顿,伸手轻轻摩挲男子苍白的面颊,娇嗔,“人不象人,鬼不像鬼,真是可惜了这么个英俊的人儿呢。”
重伤的男子咬着唇,烦恶地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呵,你以为我是不忍心才留着他一条命?”白袍青年一口饮尽玉盏中的酒液,抬手将碧玉杯盏砸个粉碎,原先冷定的眉目开始扭曲。他站起身踱到一边,伸手攫住男子的下颔,将他硬生生地扳向自己。
“对于向他这样的‘人中之龙’来说,这种活不活、死不死的折磨只怕要比立时杀了他更痛苦可怕一万倍!再说,我也很想看看那丫头转世后见到心上人这副样子,会有什么反应。”挑逗似地玩弄着猎物失去血色的唇瓣,白袍青年恶毒地嘲讽着眼底闪着冷酷的光,让他原本清俊非凡的脸孔显得可怖。
男子挣扎着,但在这样的对抗中却只能加重自己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的唇畔渗出了血丝。然而,他依旧那样清冽淡漠地看着面前足以主宰宇宙的青年,没有丝毫畏惧。
“果然好气魄!那丫头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否则,我怎么可能让你撑到三千年后的现在。”用手指挑开他唇上的血迹,白袍青年松开手,眼里迟疑片刻后,还是赞了一句。男子眼中孤执的神色让他不禁有了些微的震怵,毕竟,即使是象他这样的人,也不是对任何事物都全无畏惧。
“三千年……月女神,应该已经重生了吧?”纤秀如玉的手指轻抚着杯口的花纹,女子自语着重复青年刚才的话,美艳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担忧,难得地一本正经地问道。
白袍青年却并不答理她。他手按在男子后背的重穴上,缓缓输入劲力助他疏通血脉。三千年来,若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替他打通全身血脉,这个重伤患早已成了一个活死人。
“女人发起火来,还真不能小看。出手居然这么狠,连我都不敢动这支箭。”微蹙着眉梢,青年伸手点了男子的昏睡穴,显然并不希望他听到接下来的谈话。回到座位坐下,他看也不看对面曾艳冠四海的女子一眼,只是自顾自地重拿了一只水晶酒杯,斟满了酒。
“三千年……已经三千年了……”微微叹喟着,凝视着杯中的酒浆,青年的眼神逐渐遥远,仿佛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将酒杯放在鼻下,享受着美酒浓郁的醇香,却并不喝一口。
“流煜已经回去找那个丫头去了,听说已经找到了。不过也没关系,我已经吩咐饕餮去处理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唤出那个足以惊变天地的、九大神兽之一的名字,青年的脸上仍是漫不经心地轻笑,带着讥嘲意味地扫了一眼面前媚眼如丝的倾国美女,冷笑,“说起来,狗的本性还真是忠心呢。跟你真是完全不一样。”
如丝的眼神骤然断裂,脸色有些难看的女子站起身来,一抹粉红的轻纱半掩着她玲珑有致的体态,一边作势欲嗔地离开,一边回头颇有些不屑,语调森冷突兀:“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能干些什么?!”
青年蓦地仰天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冰冷的丹凤眼逸出冷诮的神情,拍案摇头自语:“如果说一只蠢狐狸都能毁掉一个国家,那么一条狗就算颠覆世界也不会有人奇怪你说是吧?”说完,他径直站起身,长笑着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去。
怨毒地瞥了他的背影一眼,眼光在触及到他俊逸无双的身影时流转出千万缕的幽异诡秘。女子冷笑着,轻拂去靠椅中已昏睡过去的男子额上的金色乱发,轻柔而诡异,语音柔媚,宛如沾了蜜糖的毒钩:“很高兴吧?你的心上人马上就会赶来见你了。不过,当她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已经变成一个傀儡白痴时,会有什么反应呢?真想看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限邪异,带着阴冷的寒意:“知道你每天都喝了什么吗?我在里面放了点很特别的东西,再过不久你就会知道它的效果了。真是让人等不及啊,啊哈哈哈——”
娇媚而疯狂的笑声不绝于耳,转身离去,粉红的轻纱掀起一阵甜美而糜烂的气息。结界上空的水面微微荡动,摇曳的星光轻拢在男子惨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诡异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