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妈妈住院中 妈妈受伤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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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叔叔背着朱桂凤翻过了四座山，跑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歇，阿木则跟在后面噔噔噔跑着。
夏天夜里的乡村刮来的风有些凉，呼呼穿过阿木的衣袖和裤腿。半月在漂浮的阴云下半遮半掩，阿木就愣愣地用磨得酸痛的脚踩着路上白色的地方走。
“阿木……咳……快叫你妈妈，不要……不要让她睡着……”李叔叔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的叫阿木。
阿木傻傻的应着，突然想起电视上放的武打片，受了伤的人只要睡了过去就会死掉，阿木突然有些后怕，到后来只听得见心脏砰砰砰乱跳的声音。一路上就一直叫着“妈，妈妈”，这比他十二年来所有教过的次数都要多。
等到了县城里小规模的医院，李叔叔冲进医院大门就大喊着：“医生……医生快救命啊！求……求你们快救救人吧！”门边的值班人员立即从半睡半醒之中惊醒过来，仔细一看一个已经昏迷不醒女人头上身上全是血，马上叫来医务人员把她抬进了急救室里。
等朱桂凤被送进去治疗的时候，李叔叔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闭着眼休息。此时酸痛才像千万个虫子爬上阿木的全身，他坐在李叔叔身边，听着他的喘息声才觉得有些安心，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妈妈原本有的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妈妈总是温柔地笑着在他身边，“阿木，阿木！快吃饭了。”“阿木，乖乖睡觉。”“阿木，跟着妈妈唱歌好不好啊，‘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可在这几年里的暴晒风吹之下，妈妈的皮肤渐渐变得粗糙无光，皱纹也慢慢爬上了她年纪并不大的脸。阿木不知道说好听的话让妈妈开心，只有当自己领回一张张打满红勾的卷子才能看到妈妈幸福大笑的表情。那些暖暖的画面渐渐变成了妈妈粘满血的脸。
不要！不要啊！妈妈你快看看阿木！
惊醒的阿木猛地睁开眼，进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医院天花板，一下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起身左看看，右看看，只有几个不认识的病人躺在各自的病房上，不见李叔叔和妈妈。床下摆着他被刷的干干净净的凉鞋，阿木穿上后才走到门边，就看见李叔叔拎着几个包子开门进来了。
“阿木，你醒了？来来，吃早点。”李叔叔一把抱起阿木，把他放回床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包子放到阿木手里，“饿了吧，快快吃了。”
阿木只盯着李叔叔，他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眼睛下下多了一层黑眼圈，一身的汗臭味儿钻入阿木的鼻子，却一点都不让阿木讨厌。看看手里温热的肉包子，阿木没有要下去，只小声问道：“李叔叔，妈妈……”
“放心吧，她已经没事了。现在在隔壁睡着，等下带你过去。”说到朱桂凤，李叔叔微微笑了出来。阿木也松了一口气，一口一口吃着包子。
“好吃吗？”看乖巧的阿木认认真真地埋头吃包子，李叔叔抬起手摸摸他软软的黑发，低声说道：“阿木很乖呢，要是你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阿木没有忽略李叔叔最后一句小声的话，抬起头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糯糯地回话：“李叔叔，你做我爸爸好不好……”
“傻孩子……”李叔叔有些哽咽，下意识紧紧地把有些颤抖的阿木抱在怀里。
“李叔叔，你带我和妈妈离开这里……好不好……”阿木闷着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一直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那个叫做李爱兵的男人，根本不配做他的爸爸。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温柔抱着自己的样子，只有他醉醺醺动不动就动手打人的丑态。
村里的老人都很可怜这个孩子，父亲是个变态同性恋，整天和混混子打牌喝酒，花的都是朱桂凤在外面洗碗擦桌一分分挣来的钱。有些长舌的妇女有事没事都捡着李爱兵的话题说三道四，这也影响了同村的小孩子。男孩子女孩子都不爱和阿木一起上学放学，一看见阿木，脑子里就会出现妈妈警告他们的话：离那个阿木远一点，他爸爸是同性恋，小心被传染神经病！
没有朋友的阿木唯一的一个朋友只有小皓，虽然小皓只是一个和他从未照面的城里孩子。
李勤飞，即阿木的李叔叔，是他们家的邻居。时不时送些大米和菜油过去；阿木上学缺钱也是李勤飞掏钱帮忙的；而每次李爱兵对朱桂凤拳打脚踢的时候，他都会狠狠教训那个男人一番。阿木才懂事的时候，还一直跟在李勤飞后面一口一个“爸爸”，叫的朱桂凤尴尬地红着脸不停道歉。
村子就那么大，李勤飞一个三十二岁了还没有讨到老婆的光棍对阿木母子两人过于热心的帮助，又成了长舌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李勤飞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外打工，凭着个人的机灵会说话和肯吃苦的耐性，积蓄了些资本；后来就回来在金花村开了个石子厂，又建了个小两层高楼，家中在当地还算殷实。人也高大壮实，长得看得过去，这种条件照理说娶个老婆一点都不是难事。众人就觉得他这是一直惦念着朱桂凤呢。
而那个李爱兵被人嘲笑一顿之后，因为这个趁着李勤飞不在家，把朱桂凤打得三天没下床。
朱桂凤也劝李勤飞不要继续这样做了，怕他以后找不到老婆。李勤飞只打着哈哈就敷衍过去了。
阿木一直希望李叔叔能是自己的爸爸，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说出口。他全身的意识告诉他，再和妈妈继续呆在那个家里，他们迟早会被弄死。
李勤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孩子，这时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对他们说道：“这个病床要来一个病人，你们让一让吧。”
“诶，好的。”李勤飞点头笑着应下来，眉头却微微皱着。收好包子，他牵着阿木离开了那个病房。
走进朱桂凤所在的病房，阿木一眼就看到了妈妈。朱桂凤脸色惨白，唇色也退去了常日的红色。头上包了一圈一圈的绷带，手背上还插着针孔打着吊水，尚未清醒的她还闭着眼睡在床上。消毒水特有的味道让阿木有些不太舒服，他只从床下抽出一条小板凳坐到妈妈身边啃着包子。
等他啃完手里的包子，还觉得有些饿，看看李勤飞手里剩下的几个，吞了吞口水。昨晚只吃了一个山芋，后来又消耗了大量体力，一个耐看不耐啃的包子顶什么用？正是长个子的阿木只觉得肚子好像空荡荡地连肠子都没有了。
最后阿木只把病房环视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饮水机，倒腾半天才倒了两杯开水。
阿木走到李勤飞面前，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小声说：“李叔叔，你喝。”
李勤飞笑着接过，又举起包子，问阿木：“阿木乖乖，你还饿不饿？我这里还有。”
“不饿。”阿木说完后就埋头坐在小板凳上玩着水。突然，一阵“咕噜咕噜”声从阿木肚子里传出。李勤飞当场就笑出了声，阿木双眼忽闪忽闪不知所措的样子戳中了这个本就喜欢孩子的李勤飞。他又掏出两个大包子放到阿木手中。
阿木一手一个，左看看，右瞧瞧，又数了数塑料袋里剩下的包子——自己吃三个，李叔叔就只剩下两个了。最后阿木抬头问李勤飞：“李叔叔，你不饿吗？”
“你正长个呢，多吃点吧。”说不饿都是鬼话。再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当了三十几年光棍的他平时吃的就多，只是昨晚急着出来忘记带钱了，身上就几块钱。
等阿木吃完两个之后，才感觉全身都有了些力气。李勤飞见阿木恢复了些，便说：“阿木啊，等下我回趟家里，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
“李叔叔，你要回家吗？”
“是啊，怎么了？”
“可以帮我把书包拿来嘛？”
李勤飞先是一怔，然后笑眯了眼，把阿木脑袋塞进怀里揉揉，“阿木真是个好孩子。我先去了，在午饭之前会赶回来的。乖乖。”
看着李勤飞离开的背影，阿木突然有点不安，可还是没说什么。坐在妈妈床前，阿木一步也不敢离开，就那么直直盯着妈妈。朱桂凤打着吊水的那只手手背上有青色的鼓包，阿木轻轻地摸摸那里，完全能想像的到覆在床单上有些粗糙的手掌。
早上喝了太多水，八九点时阿木就有些尿意。可不知道厕所在哪里，又不敢问人，再加上阿木怕自己离开后妈妈一个人会孤单，就一直夹着腿坐在原地。
“小朋友，你爸爸在吗？”一个很好看的护士手里拿着个本子进来，看见阿木一个人便这么问他。
爸爸？阿木想了想，说的应该是李叔叔吧，“他刚刚回去有事了。”
“这样啊……”护士拿笔头顶着下巴想了想，最后说道：“我把这个给你，你等下给你爸爸好不好？”没办法，中午她还赶着去约会，把账单给这个乖乖的小孩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阿木接过之后，认真叠了几道，可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口袋，只好攥在手心。护士临走之前，还刻意告诫阿木好好保存那张纸，不要弄丢了。
又在那里坐了很久，忽然发现妈妈眼睛跳了一下，阿木心里一跳，妈妈要醒了！可过了几分钟，妈妈一直没有其他动静。旁边躺着的老奶奶便安慰阿木：“宝宝不要急，你妈妈很快就会醒了。”
阿木回头看，那个老奶□□发已经花白，牙口也不太好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一道道纵横在脸上，浑浊的双眼却意外地像是能看穿一切。阿木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妈妈住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