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得气美人中》釆音

4、04 杨花飞去泪

　　杨花飞去泪沾臆，杨花飞来意还息。可怜杨柳花，忍思入南家。杨花去时心不难，南家结子何时还？杨白花还恨，飞去入闺闼，但恨杨花初拾时，不抱杨花凤巢里。却爱含情多结子，愿得有力知春风。杨花朝去暮复离。
　　“写什么呢？”子龙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将下颌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将诗递给子龙，子龙接过，细细品味，又隔了好久都舍不得将诗作放下，“人们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尤其是貌美的佳人，我看全是废话，说这种话的想必是那种终日在闺阁寂寥度日，被礼制深深压抑之妇女的无稽之谈，或者是那些空有虚名害怕学识反而不如闺阁女子感到惭愧的酸腐之学士的一派胡言。有才如影怜这样，心怀和胸襟都不输任何一个男子，我看才是全国人应该效仿的榜样。”
　　子龙说到激动处，却没有发现我早已泪眼婆娑，“你当真这么认为？”
　　“子龙怎敢骗你。”
　　我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人生得一知己。
　　“你不嫌我出身卑微，身世飘零。”
　　“子龙爱你的人，爱你的才，爱你举手投足展现的优雅，这是万千女子都不及的，这些，就足够我爱你一生一世了。你又何必再耿耿于怀过去的事，我说过，以后会让你天天都像春日的桃花一样，你自烂漫。”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沉浸其中的人都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仍记得颜料之下的桃花誓，仍记得那朵妖娆却不张扬的桃花明媚地绽放，在午后他会为我铺好宣纸，一旁研磨，看我画出盛世红梅，在清晨月亮还未退去，我会将他从床榻拉起，爬上一座小小的山峰，静静地等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又是不曾安歇的一夜，记得在天将要亮的时候才准备睡去，可是人未入梦，门外又响起了恼人的敲门声。
　　“谁？”
　　“姐姐是我，快开门。”
　　我下床开了门，慵懒地靠在门上，没好气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片子，“这大清早的，催魂呢，也不看看时辰。”
　　“姐姐，不好了，陈公子的夫人来了，怒气冲冲的带着几个家丁，那架势可怕得很，妈妈来让我请你和陈公子下去解决。”
　　我心下一惊，虽然子龙在我面前很少提及家里的那位，想必媒妁之言，即使相敬如宾也难有真爱，但是那位陈夫人也是出身诗礼之家，规矩和礼数定然不会差，从前也有派人来这里找过子龙，但都被子龙暗中打发了。这次前来。。。
　　我回身推了推子龙，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了，这不是才刚刚睡着吗？”
　　“起来吗，你家那位夫人找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子龙吃了一惊，这深夜，她怎么会找过来，可是看我又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我去去就来，你且不要担心。”
　　我帮子龙穿好衣服，送他下楼。
　　“姐姐，这边厢房。”
　　子龙回身握住我的手，“你且放宽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心头一热，却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去一盏茶的功夫吗？还能发生多大的事，我就在这外面等，还怕我蒸发了不成？”
　　看到我的态度，他终于放心进去。我一个人独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龙井，却喝不出茶的味道。这人对我的心思可见一斑，然终怕好事多磨，我的心总是七上八下地跳，不知下一秒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天地。如果只是贪恋现时的安乐还好，可是我，要的是看得到的明天。子龙，你能给我吗？这样想着，屏退了众人，悄悄靠近那门前，急切地想要听着屋内此刻正发生了什么。
　　“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这是子龙的声音。
　　“从下午开始就开始咳血。”隐约中是陈氏的呜咽声。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妾身下午派了那么多人不是都被挡回来了，实在是无奈之举，不然妾身又怎敢来这种烟花之地。”
　　我听到了子龙的叹息，接着听到脚步移动的声音，连忙回到椅子上做好，端起那杯未完的茶。
　　“影怜，我母亲病倒了。”
　　“啊？”我故作吃惊，却更加紧张他的下文。
　　“我必须得回家一趟。”
　　“这是自然的呀，老夫人现在一定很着急想要见到你吧。我马上就去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影怜。”子龙即使拉住我的手，“来不及了，东西都放这，我抽空就会回来的。”
　　看见他眼底的不舍与无奈，我终于还是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上前抱住他，“你可一定要回来。”
　　“一定。”
　　“一定。”
　　“一言为定。”
　　“子龙，该走了。”沉默不语的陈氏终于说话了，雍容华贵的服饰下是一派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没想到柳姑娘这么通情达理，这连日来，有劳您照顾我们家子龙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我听得却句句带刺。终归我只是个妓，连妾都不如，而她，俨然已经拿出正室的架子。“影怜怎敢。”
　　“那我们就告辞了。”
　　我送他们出了大门，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隔壁家的墙，一簇一簇的火把上下跳跃着跳开了视野。
　　“好大的气场啊。”不知何时寇白门已经来到我的身边，青丝尽数自然向下垂，在耳边别了一躲又是同火一样鲜艳的大红花，女人就该戴花，尤其是寇白门，她戴起花来是极美的。身着白色没有一丝花纹的绸缎，空灵得像人间的嫦娥，娟娟静美，跌宕风流。“我说影怜，看来过不了多久你也就该被接去这样的人家享福了，这陈公子对你是极好的，这事，跑不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救一把还在水深火热的姐妹们。”
　　“怎么朱国弼不好吗？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推开寇白门，这里的人谁不想寻一个好人家自此有个依靠，白门是，小婉是，我也是。只是这又谈何容易，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
　　回到房间里，却再也没有心情睡觉，翻来覆去之后索性起床，又呆坐了一会儿，觉得甚没意思。翻开这几日来与子龙一起做过的诗篇，却再也无法领悟当时的心境，总之心乱如麻。看到案旁的画笔竟然墨迹未干，铺开一张宣纸，子龙说我像桃花，可是我却怎么也画不出桃花的风韵，不是太艳就是太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今日就再画一张。
　　画罢，我看了自己的杰作，却啼笑皆非，明明应该是春花浪漫，我的笔下却只有枯萎萧条。子龙啊子龙，你说我像桃花，可是你不在，我又如何能够人面桃花相映红。
　　“母亲，子龙回来看你了。“这是陈氏温柔细腻的声音。此刻的陈府正在经历着什么，是影怜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的。
　　没想到本来精神欠佳的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可是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不是快乐，不是激动，而是满满的怒意。“逆子，我打死你这个逆子。”说完还有努力想要掀开被子下床的冲动。
　　“母亲，您先别动怒啊，子龙听说您出事了，立马就赶回来了，在他心里，您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陈氏努力的想要平息老夫人的怒气。
　　“母亲，孩儿不孝。求母亲责罚。”子龙从小由母亲带大，一切从不敢逆了母亲的意思，他知道母亲独自一人将他带大受了多么大的苦，所以从小也刻苦学习，为母亲争光，只为看到她脸上饱经风霜的脸上能够展现一丝苦涩的笑。
　　“逆子，你忘了家训吗，你忘了我们世代书香世家，你却留连一个妓女的床榻不肯回来，你给我走，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么一个逆子。”长期以来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老夫人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母亲，孩儿不孝，可是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子龙上前扶住她。
　　老夫人却将他的手挥开，“你给我闭门思过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子龙还想再说，陈氏向他使了个眼色，“母亲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来劝劝她，你且避一避，等她消了气再过来吧。”
　　子龙无奈的离开，进了自己的书房。一日又一日，闭门不出，不准任何人进来，只有送饭的下人能够进出。
　　而在另一边，是望穿秋水的影怜。一日又一日，足足七日，为什么还不来，难道是老夫人病得太重，可是也不至于连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姐姐，那位商人家的徐公子又来了，说要见你。”
　　“打发走，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愿见客。”
　　“姐姐，可是妈妈要我一定请您下去。”
　　“说了不见就不见。”影怜将小丫头推出了房门，上了锁。
　　噔噔噔，听着声音影怜知道是妈妈亲自上场了，没好气的开了门，却看到妈妈刚好站在门口做出了想要敲门的动作。低头玩起了腰间系着的白丝带。
　　“我说怜儿，你现在又是打算怎样呢！妈妈我可不是白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