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负初心》一品凉生

3、三 地位上升，身份曝光 季婈云知

　　季婈云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会被准确无误地讲给萧起邪听，所以对于他派人邀她共进晚膳，并不奇怪。
　　季婈云由润雪陪着来到了宁王府正厅，迅速打量下周围的一切，整个厅内布局开阔，奢华壮丽，白玉为桌，翡翠作箸，菜品更是种类纷繁，无奇不有。只是宽大的桌子只有两个人，未免尴尬。萧起邪早已坐在那里。蓝绸衣笼身，青玉簪束发，依旧丰神俊朗，俊美无俦。
　　她看着座中之人，对上他的眼，道了声：“给王爷请安。”
　　看萧起邪并未开口，季婈云便暗示润雪退下。偌大的正厅连个小厮都没有，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谁也不愿打破这平静。
　　毕竟，二人都是忍耐的高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珍海味也味如嚼蜡，两人竟是再无一字交流。
　　季婈云再次请安欠身回去，只听得身后玉碎之声。
　　满腹狐疑的回到住处，季婈云未等进门就看到润雪焦急地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看到自己，就快跑过来：“小姐，大事不好了，刚才你赴宴时，铁护卫带了一群家丁说是奉王爷命令来找东西，找什么他们也不说，我也拦。。。”季婈云未等听罢就冲回房间，看到那个有关她身世的盒子连同锁头都已不见。季婈云心下一沉，单手握拳，忽的锤向桌面，“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萧起邪，这次是我输了。”
　　当季婈云赶到宁王的书房时，看到萧起邪的随从小乙正在门外候着。
　　季婈云虽然只见过他几面，但印象不错，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大眼骨碌碌的，透着股机灵劲，但却不势力，单纯热心。小乙看清来人，赶忙上前去：“王妃，王爷正在审阅公务，任何人都不见，您请回吧。”“小乙，替我去里面通报一声吧，就说婈云来请罪了。”
　　小乙无奈只得前去，不消一会儿，季婈云就听得里面冷峻的声音：“出去，我不是说过谁都不见，若真要请罪，就在外面候着。”
　　谢绝了小乙劝回的好意，婈云在外站定不动。
　　几刻钟过去，屋内又传出声音：“王妃请罪好不诚恳。”
　　季婈云听罢，抬头望了望缀满星子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气，重复着白天的动作，再次，跪了下去。
　　一刻。。。两刻。。。三刻。。。
　　鱼肚初白，芳草凝露，季婈云方觉天已破晓。身体似乎吸足了寒气，湿濡濡的，有些沉重，她望了望依就紧闭的大门，定了定神，利落起身，再无犹豫，转身离开。
　　经过这一夜的教训，她对萧起邪再无期望。
　　季婈云回到房间后就将润雪唤了出来，两人一番密语后，润雪就带着银子去王府的各个角落打探，想要了解王府的情况。
　　出乎季婈云意料，直到太阳西沉，月上枝梢，润雪才带着一脸沮丧回来。在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季婈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她忽地福至心灵：银子也不是万能的，有的人可以凭几两银子收买，而有的人目光更加长远，他们知道几十两银子与所冒的险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他们选择的，可以依附的人，不止要有万贯的金钱，更要有至上的实权。
　　显然，现在，季婈云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接下来的路似乎明朗了，小范围的忍让不是良策，全面的回击才是王道。
　　润雪打听到五天后，宁王要给去世的静妃办‘五十冥寿’，王府男女老少，上至身份尊贵的王公大臣，下到地位卑微的丫鬟小厮都有份参与。
　　季婈云听此消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萧起邪，你以为用我的东西牵制我。我就会，投鼠忌器么？

　　五天后，‘寿宴’如约举办，静妃虽殁，但丝毫未影响王府的热闹气氛。
　　按照古越的习俗，做冥寿应在府门口（或家门口）挂上红白灯笼以示‘喜之盛悲之切’，故远观宁王府，已是红白海洋。来府的宾客络绎不绝，年轻强壮的轿夫，抬着官轿的，明显高人一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轿中之人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闭目养神，路上遇到相熟的就揭帘问候；看到地位尊贵的就极尽讨好之色，以求个‘共膳’的约定；而遇到位卑之人则恨不得飞奔逃离。。。一派车尘马足之象。
　　萧起邪正在客厅与往来的宾客客套寒暄。王公大臣，富贾豪绅，每个人都有不同目的，谈笑间，几多算计，几多较量。而主角萧起邪正翻覆其中，游刃有余。
　　‘寿宴’正式开始，由萧起邪对已逝的静妃进行哀悼，众人按照习俗将第一杯洒到地上，以尽哀思。。。结束了悼念后，宾客三三两两地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刑部尚书汪明远已是半醉半醒，三两步走到萧起邪面前：“王爷，前些日子您大婚，按章法礼数，今日场合，宁王妃。。怎么。。。”
　　汪明远醉得有些吐字不清，但还是将问题成功抛出。
　　几个平日里有些交情的大臣此刻忙将汪明远从宁王身边拉走，“宁王，汪尚书醉了，您看。。”
　　萧起邪一脸平静，扬手止了他们的话。“王妃身体不适，今日恐。。。”这里话未讲完，那边声音却起。季婈云一袭白衣红裙出现在众人面前。“王爷，您这样就折煞婈云了，昨日休养后身体早已无恙，更何况今天的日子，我怎能偷得一闲呢？”语罢，季婈云已缓缓走到宁王身边，嫣然一笑：“婈云参见王爷。”
　　席上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宁王妃，季婈云的姿容体态实属非凡，众人皆想争先夸赞，无奈宁王一语不发，场面颇显尴尬。然就在这个档口，王府的仇管家快步走了进来，“王爷，宫里来旨了。”
　　“哦”，萧起邪听后微一挑眉，“请。”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人群中顿时出现了骚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自从先帝驾崩后，宁王进宫面圣的次数屈指可数，宫里也对宁王少有过问，这次的旨意代表什么，是两方关系的缓和还是皇帝早有预谋的试探？每个人都擦亮眼睛，竖着耳朵等待事情的发展。
　　来人不是别人，正式朝中太监总管，皇上太后身边的红人，秦通。此人深谙当差之道，上收下扣，张弛有度，深得上头信任。萧起邪见秦通也是一怔，不知是何名堂，只得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乃静妃四十五祭日，现追封为静太妃，今后享太妃礼格作祭；另贺宁王大婚，封宁王妃为太后义女，钦此。”“王爷，接旨吧”
　　“臣弟，谢主隆恩。”
　　“王爷，老奴还得回宫，就不多留了。”
　　“公公客气，岂敢劳烦，仇管家，送秦公公回宫。”
　　秦通出府，事情结束。但众人都心如明镜，这圣旨寥寥数字，却字字珠玑。宁王府办寿宴，宾客满朋，皇帝怎会不知，这分明就是在变相‘示好’，而圣旨中提到的宁王妃，不痛不痒，让人猜不透她与皇室有无关联，但，显然，季婈云的地位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插曲过后，宴会依旧。只是萧起邪身边多了他的宁王妃。季婈云静静坐着，为萧起邪斟酒，萧起邪亦不拒绝。
　　只是，在举杯的间隙打量着季婈云，眼中似有千言，却再无一语。

　　寿宴结束，未过多久，萧起邪奉命出征讨伐勾月国，宁王府重归平静。
　　在王府事务上大管家仇光事无巨细，一切看上去都与宁王在时没什么不同，一样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府内的丫鬟，小厮，马夫，护卫。。。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相互打量，想知道对方是否如自己般收了好处，转变了效力的对象，但又难以开口，便藏着掖着，偌大的宁王府笼罩了一层压抑的气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立于树下，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季婈云双唇紧闭，心中却思绪万千：经此一宴，众人对我已不敢小觑，是时候培育自己的势力。宁王府上下，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管家仇光算是关键人物，此人平日里不苟言笑，坚毅冷峻，做事有板有眼，不容沙子。想用金钱收买，怕是不能。然，他的背景一片空白，无处下手 ，日后恐为大患。
　　萧起邪，我与你本素不相识，只因临终一诺，才与你对立两端。而随着这些日的调查，圣上萧起玉确为明主，无出其右，你若发兵，到时两军交战，生灵涂炭，我不愿看到。况且你三番五次羞辱纠缠，我本就不是忍让之人，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就让你我较量一番吧。
　　“小姐，小姐！”润雪声音渐近。
　　这些天她一直在打听仇光的事，季婈云见她步履轻快便知有好消息了。
　　果不出所料，润雪的消息让季婈云为之一振，“你抓住这个线索追查下去，等我回来。”
　　润雪一怔：“小姐，你要到哪儿去？”
　　季婈云笑而不语。
　　润雪只得悻悻道：“好的。润雪会一直查下去，小姐放心。”
　　季婈云点头同润雪离开，夕阳酡红，拉长主仆二人身影。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此时的季婈云早已收拾完毕，她要连夜离开宁王府，对外称病，概不见人。亦料得萧起邪不在，无人敢硬闯其门。
　　季婈云知道，这次离府略显匆忙，但她必须要走，这一切都源于一张字条。

　　七日前，夜，宁王府。
　　季婈云像往常一样打算卧床休息，忽听得窗边有敲击声，她心下已知□□，打开窗子，一只通体雪白，骨骼匀称的鸽子飞入屋内，正落入季婈云手中，鸽子脚上绑着张字条，展开后八个大字：城主已死，大局有变。
　　看着字条在烛火中燃烧殆尽，她知道是时候暂离宁王府。
　　季婈云深知自己一去数日，必会引起萧起邪怀疑。思量后，她找到了聂冲，请其上奏，请旨萧起邪出征，平勾月国之乱。圣上应允，遂下旨，封萧起邪为威远将军，即刻出征。季婈云起初担心萧起邪不会乖乖就范，未料萧起邪欣然前往，竟无二话。
　　季婈云来不及深究这其中原委，因为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
　　回到熟悉的江湖，做她的飞烟阁阁主离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