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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寒雪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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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初霁,十一月的东国汴京银装素裹。官道之上,大风凛冽,太守訾留已在路口等候多时。黑色骏骥不断地向外吐着白气,但是所等之人还是迟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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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等卫官匆忙给太守披上一件厚重披衣,道:“他好大的架子,太师怎会如此容他?”
只听见太守连连叹气,道:“我国若想一统山河,必要得此人忠心。”
此时正值战国乱战之秋。大国纷纷吞并小国,杀人千里,血流成河。东国国力强盛,位在东方而得名。东王勤政几十年,伺机统天下而成大业,然终于敌不过咳疾。周围各国亦是如狼似虎,其中尤以西蜀和北辽为甚。
汴京之主东王于三月病重,东国上下无不各自筹谋。朝堂之上分为以太子柴应及生母娴贵妃为首的一派和太师为首的另一派。太师是二皇子柴欣的老师,在朝中掌握人事之权,然而能调动东国兵马的兵符却在另一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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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輮轮沿着白雪碾压而过,留下黑色的深痕。一小厮拉开马车的帘子朝外望去,却被驾车的老汉呵斥道:“你这小子又想玩,耽误了将军多少日程!”
那小厮眯着眼睛,肌肤胜雪,只笑道:“我这是在为大人解忧,你说是不是,大人?”说着回头望了一下车内正在闭目养神的黑发男子。车的内座是低调的暗色,男人身着鸦青色一丝不苟的长袄,突添了一种禁欲的气息,但领口的金线和腰间的赤色珠玉都显示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东国无人不知的护国大将军萧诺,掌管东国全国兵马调度。萧家世代为东国效力,出了不少雄将良才。男人此时虽不是戎装但寻常衣衫亦别有威严和英气。
“得了,清儿。将军可没闲心和你闹。”老汉说道。
“才不是呢。大人早就看那个太师不顺眼了。如今东王病危,那老家伙才想起大人来,咱家大人可不是他能使唤得动的。”叫清儿的小厮撅了撅嘴。
“清儿,住嘴。”男人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冷冽而低沉。
清儿只好缄了口。
萧诺越过那小厮的身影看向老汉,问道:“陈伯,可是要到汴京了?”
老汉连忙应道:“前面得再走一里路。上了官道就能看见汴京东城门了。”
萧诺盯着车外苍茫的白色,白雪晃得他有点儿失神。萧诺想了一会儿,说道:“陈伯,你往汴京西门的方向走。”
那老汉惊道:“这又是何故?”要知道东国以东为尊,西为卑。西门那都是给货商和贱民走的。
“我要见一位故人”萧诺说道,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生涩和悲哀。他用手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珠玉,神色恢复寻常:“有人跟着不妥。”
“知道……”陈伯还未应完,帘子就被清儿拉上了。清儿弓着腰提着长衫在萧诺脚边跪下,说道:“大人醒的早,清儿说错了话,甘愿受罚。”
“哦?你说错了什么话?”萧诺嘴角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清儿不该和陈伯说笑,倒惹得大人忆起些伤心往事。”清儿怯怯地抬起头去看自家大人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刚才的笑意也没有了。他心里紧了紧,连忙把头低得更低。清儿本是汴京簌香楼的头牌舞倌,他跟在萧诺身边也有好几年了。那时在簌香楼他第一次见到萧诺便被这个英俊的男人迷住。是啊,有些人他们就是有那种魔力,让你沉沦,让你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即使知道他只是游戏人间。
游戏只是游戏而已。纵使在这几年中,萧诺对清儿百般呵护宠爱,但是清儿清楚萧诺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富贵非凡,萧诺腰上的珠玉就是那人给萧诺的。能让这个年轻威武的护国将军记挂在心里的,必然也是倾城之姿、了不得的人物吧?
马车缓缓进入了西城门。汴京就是汴京,各处繁华均及不上汴京的一丝掠影。酒家林立,榭馆如云。
“我们先就近找一家馆子用些东西。”萧诺让陈伯把马车停下,和清儿一起走下车来。
于是三人就找了一家看上去并非豪华的馆子坐了下来。“小二哥,来点儿上好的酒菜。”陈伯招呼了一个跑堂的人。却发现对方没有停下来,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那跑堂之人把他们三人扫视了一遍,向站在门口的大汉说:“他们三位是谁请的?”
那大汉也是摸不着头脑,道:“我见他们穿得不错,爷今晚请的贵人不是他们?”
那跑堂的狠狠打了一下大汉的头,带着怒气道:“真是笨死了。待会儿出了什么幺蛾子你可付不了责!”说罢,他向萧诺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客官,本店今天被包了,还请三位去别处吃饭。”那跑堂的瞬间换上了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粗看那是笑容,细看那分明就是逐客令——还带有点儿轻蔑的意味。
清儿哪儿受得了这种待遇,他站了起来说道:“我们来这儿吃饭是给你们面子,这酒馆儿还有开门不接客的道理!?”
“客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客官想去哪儿我们管不着,只求别在这儿撒泼。”那跑堂的笑容依旧是灿烂,语气却已是有些阴沉:“脏了我们的地方。”
“你骂谁呢!”清儿以前好歹也是红倌,那嘴皮子的功夫也是了得。他当下便想冲出去和那不知死活的臭跑堂的骂上半天,陈伯拉也拉不住。而萧诺也只是双手十指交叠着放在桌上,玩味地看着这一切。这家店太不寻常,萧诺本不想多生麻烦,但是对方愈是遮遮掩掩,萧诺就愈是对这酒馆儿感兴趣。
原来京城还有这个去处。果然自己已经离开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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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雅间之内,两个男人对面而坐。
煮酒的炉子火已纯青,一个看上去已有三十来岁的男人说道:“今东王日薄西山,朝中势力个个蠢蠢欲动。不知你可有何打算?”他用酒盏盛了一小杯温酒递给对面的年轻锦衣男子。
那锦衣男子接过酒在嘴边小酌一口,只是低头浅饮,并不着急回答。待到喝了小半盏,他抬起头来说:“陆修易,这酒还未够火候。”
那个叫陆修易的男人正是酒馆的老板。他看向锦衣男子,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还有顾虑。萧家掌有兵权,此时若发生点小意外,萧诺便可一举调兵。无论是什么缘由,只要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东国自然是群龙无首,太师一人独大,携诏而令天下也未尝不可。只怕你我到时已为黄土,处境还不如现在凄凉。”
“世人都说护国将军萧诺神勇无比,我却从未一睹他的风姿,你说这酒喝着还有什么意思呢?”锦衣男子看了看酒盏上繁复的花纹,说道。
“为了一些总得放弃另一些,况且太师那边也无控制萧诺十足的把握。”陆修易说。
锦衣男子也抿了抿嘴,用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道:“你所言极是。”
陆修易不满道:“你心里也清楚得跟明镜似的,不需我提醒。”他自己也倒了一钟酒,小饮一口后转头看了看门口,道:“楼下怎么如此吵闹?”
锦衣男子说:“我让缠心他们在楼下候着呢,应该不会出事。”
陆修易已经站了起来,说:“呵,你听,那可不就是缠心的声音么?”
“闹的声音最大的那一个?”……
楼下自然已是鸡犬不宁。陈伯跟在萧诺身边,身手自然也是有几下,对付那几个莽汉还是绰绰有余。几张长凳被陈伯一脚踩碎,打斗之间酒缸也敲碎几个。
几个大汉围了上来,吓得清儿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肚子委屈地看向萧诺。
“这个男的怎么长得像娘们一样。”一个大汉手脚不规矩,刚想要碰清儿一下,就被一只飞来的筷子从手掌穿过,顿时血流不止。而发筷之人正是萧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