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柳常青》陌子衿

2、一 望君 涟涟杯中物

　　锦城的三月，虽不比江南那般使人迷醉，却多了份繁华，多了份生气。而位于这座城池中央的，便是众人朝拜的皇宫。天子脚下，繁花似锦，这便是锦城。

　　望君楼在锦城众多的酒楼中并不算最好的，规模中等，只是一幢三层高的小楼。红色的漆木印着金色的绸缎，倒是标准的锦城式。不过因为是依水而建，也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堆着笑脸的小二正在门口迎着宾客，他看见一辆素雅的马车缓缓地停在门口，车辙上染了些泥尘，应是从远方一路跋涉而来。对于上门的生意，由哪个不欢喜的。小二连忙奔去，吆喝着：“客官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使住店呢，还是先品两个小菜?我这就领您上去……”小二的话突然卡在了嘴里，生生地咽了口口水。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应该还未及弱冠的少年，穿着青色的衣裳，白纱的披风，披散着的长发有几丝掠到了嘴边。一双清凉的眸子正对这小二微微地弯着，显出温和的笑意。
　　小二暗暗叹着这就是与锦城最负盛名的昔公子相比，恐怕也不逊色的美貌。而且相比昔公子的清冷，这位公子却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暖气息。
　　“小哥？劳烦给我一间上房好吗？”小二被那位面若玉石的公子给好不容易唤了回来，只见那位公子略微诧异地挑了下眉，用温润如水的声音说着。
　　“诶，好嘞，公子这边请。”小二者啧了啧嘴，用眼角在瞥了瞥那位公子，摇了摇头，似如梦中般只觉得不清醒。

　　且说那位公子一进酒楼，便吸引了整栋楼的目光。小二引他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端来了一杯清茶。那位公子也回望了下四周，只见一双纯黑的眸子正从另一个角落的席间望过来，似是不带情绪般要把人看透。他心下略微讶异，正想转回目光，却见那人起了身，向自己走来。他便趁机打量起了那人。应该要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年纪，有着十分细致而且线条凌厉的五官，比常人更加黑的发色和眸子，都是人觉得不太好接近。身上穿着蓝得发黑的长袍，让人怀疑如是到了夜里，都会莫名地消失不见。只有腰间的一条蓝白相间的锦带有些明亮感。不过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定是哪个官家的少爷。
　　刚把那人仔细寻究了番，就见人已到了眼前，略一弯腰，拱手道：“在下姓符名远，字沉霏。敢问公子贵姓？”
　　心想这人可真是直接，也只能礼节性地回答：“柳言，字凉语。冰凉言语。不知符兄是哪个cen fei ？”
　　“星沉月落的沉，烟雨霏微的霏。”
　　“哈，符沉霏，还以为是又浮又沉又飞呢，果真是个好名字。”柳凉语不禁调笑了起来，却见符沉霏略微苦笑了一下，在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问到：“柳兄是初到锦城吗？”
　　“是呀，我正云游四方呢，刚好路过，便想来一睹锦城的风采，也确实无愧于那句‘繁花似锦’呢。”
　　“确实，只是我到更倾心于江南的涟城。繁华久了，终会累的。不似涟城，清雅如水，才是真正的君子之城。”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符兄？”
　　“什么？”
　　“涟城是我的故乡。”
　　符沉霏略微惊讶地张了下嘴，只听见柳凉语接着说：“符兄到过涟城吗？这么说我们兴许曾经碰见过呢。”
　　“呃？我，只是在十年前到过罢了。但是印象却很深。”
　　“是吗？——啊，符兄定是锦城人士了？我猜是官宦世家吧。”柳凉语听他对涟城有这么好的评价，也不禁对这个人有了些好感，便是这问起了对方的情况。
　　“我……”符沉霏原本是打算隐瞒身份的，因为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望着柳凉语弯弯的言教，却说不出谎话。“我……是符侯府的独子，如今正在户部任职。”
　　柳凉语虽是猜到对方非富即贵，可没想到尽是个小侯爷。也吃了不小的一惊。
　　“那么柳兄呢？”符沉霏本就担心别人会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忌，便赶紧用话阻止了柳凉语继续想下去。
　　“啊——我家里只是经商的罢了。家父本想让我上锦城来谋个一官半职，我便只好和他约好先让我四处云游一番，及弱冠后再步上仕途。如此这般，定是逃不过了。”说完，便苦笑了起来。
　　“柳兄不想进宫为官吗？”符沉霏一直觉得这个少年十分惹人喜欢，听他说会为官，心里也是一喜。但却觉得似乎不是他自己的本意，又不禁心下一阵紧张。
　　“还是云游去比较快活呀，但我既然应了爹爹，便一定会做个好官的，也决不会尽想着偷懒。”
　　符沉霏听到这里，心里便暗自一喜，整个神色也缓和下来，带着略微的笑意。他望着对面少年的眼睛，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升起。在，哪里见过呢？符沉霏在望了望窗外临楼的江水，出了神。
　　符沉霏不知道，对面的柳凉语方才见到他的笑容，也暗自叹了一叹，没想到这家伙看似很阴沉，笑起来倒是挺批漂亮。又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了窗外。

　　穿过锦城的沧江水从遥远的西方而来，翻着滚动的浪花，似有千万种情绪隐藏其中，一触即发。
　　相对而坐的二人都不自觉地陷入沉默之中，空气中似有不明的暗波正在流转。望君楼的歌伎正抱着一把琵琶，幽幽地唱着那首不知前朝哪位公子为此楼所作的《望君》，唱得心凄凉，水自远。

　　“涟涟杯中物，
　　此愁似我心。
　　望得水清泠，
　　只恨不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