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甘霆番外 再次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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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已是物是人非。所处之地是个河边的空廊，每过一段时间，夜空里会有闪着光点的大鸟蜂鸣着沿固定的路线飞过。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甘霆有些疑惑：“衣着暴露成这样，还是万历年间？” 他抬手揉揉眉间，有些晃不过神来。一个短发伶人打扮的少年哼着歌经过：“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因为睡得太久，不太记得起前事，甘霆就近坐下，对着湖面双眼放空，开始慢慢回想。
最初有了意识的时候,甘霆也是这样混混沌沌的，盯着在水里扑腾的小孩发了会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时，身体已经跃入水中向孩子游过去。打算从背后扣住孩子下巴的那刻却扑了个空，伸出来的左手径直从孩子的身体里穿了回来。愣了一愣，终于忆起好像自己已经死了这回事。急匆匆地扫了眼四周，此时天色将晚，路过的人应该不会太多，等孩子的家人发现不妥找过来，估计也救不回来了。虽然可能是无用功，毕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就这么没了。甘霆又返回孩子身边，徒劳地试着用各种方法去推他。忽然感觉脚下拌着什么东西，潜下去一看，竟是挂着孩子脚踝的一丛水草。甘霆心里一喜，“既然能触到，便可以从此处下手”。没费多大劲，水草就被弄断了。孩子失了束缚，腿一蹬，往前蹿了几米。甘霆忙从旁边拖过一段粗短的浮木垫在孩子身下。孩子似已力竭，一动不动地趴在浮木上。他就这么在旁边守着。待孩子被救起离开，他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才发现近处岸边有人靠着树干观察了他很久。“你......看得见我？”甘霆很是诧异，随即又有些恼怒，“既是早就来了，怎的不救人！”
那人一身暗青花纹的黑衣，隐在树荫下，面目看不真切，只手中一盏白纸灯笼幽幽散着绿光。“好久没有遇到你这样有趣的鬼了，”瓮瓮的声音传来，有些听不真切，“我倒是有心救他，但若真的出手，差事就做不成了”。那人言罢，拎着灯笼往前走了几步，甘霆这才看清，他银色的头发随意披散着，颈间系着块黑绸半遮着下巴，一大片朱红色的不规则印记从左额前划过，斜跨了大半个右脸，嘴角似笑非笑：“你好，我是万安，来收人魂魄的。”
很久以后，二人成了朋友，甘霆笑骂他当时真是太能装了，明明很多次收魂时，都盼着徘徊在生死线上的任务目标能被人救下，还非得摆出一张事不关己只求早点收工的脸。万安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回道，“以前跟师尊学得最多的就是煞有介事地装深不可测了。”
听到万安说他是来收魂魄的，甘霆一个激灵，慢慢走上岸来，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着孩子离开的方向：“人已经救起来了，你总不能追上去再杀了他吧。” 万安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吹气似得吐出一句：“你就没考虑过，我可以顺手拘你走吗？”
甘霆一怔：“那就走吧。”
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痛快，万安也是一怔，“走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甘霆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以先去看个朋友吗？”
万安详细问了问他朋友所处的年份、住址、名字、相貌等，一一记下，嘱咐道：“你等等，我去去就回。”没等甘霆回应，就转身隐在一棵槐树后不见了。
甘霆在原地忐忑地等了半个时辰，万安倒是回来了，只是抿着嘴不说话。“怎么，查不到吗？”甘霆有些失望，“也不一定非要见到，只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可以......”
“她死了，”万安板着脸打断甘霆的话，“你死后两年她就死了，抑郁而终，已经经历几个轮回。第一世是和尚，第二世是鲤鱼，第三世守了望门寡，现在也不知投胎到哪里去了。”抬眼看了看甘霖，对方似乎根本没听见后面的话。
“......两年？怎么会......”甘霆脱了力似的扶着石头坐下。
万安等了一会儿，安慰道：“世事无常，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也别太过在意。”又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我们走吧？ ”
甘霆仰起头看着他，眼中很是认真，问道：“可以让我跟她投胎在一处吗？”
“这个做不到，没有功德和恶业的人，都是随机被分在某处的，就算想把你送过去，也不知她到了哪里，是什么状态。”话音未落，甘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否宽限一些时日，待我找到她后再拘我走？”言罢，一个头磕在地上，也不起来。看不出情绪，只是一正一反撑在旁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万安被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起甘霆：“允了允了，没这么严重，我只是引魂，只要不是做了恶事的鬼都不会强拘的，快起来吧。”得到了保证，甘霆才慢慢直起身来，对着万安深鞠了一躬，也不说话，径自去了。
甘霆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也不知该向何处去寻，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其间也到过觉得熟悉的地方，但变成魂体以后记忆似乎总不大好，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一开始，他找的很仔细，每到一处都要细细观察一番，因为不知道她究竟会转世为什么样子。但后来就不像之前这样地毯式搜查，而是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只为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到几个地方。
芸芸众生中一个特定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寻得的？
没出任务的时候，万安偶尔会来问问甘霖的进展，得到的答复却只是他失落地摇摇头。起初甘霖还能轻松地开开玩笑，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连万安给他讲办差时遇到的趣事也不能缓解他渐渐焦躁起来的情绪了：“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不，说不定已经跟她擦肩而过我却不知道那就是她。我原来还自以为是的确定遇到时定能一眼就认出她，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
万安半响都没有回应，就在甘霆以为他也默认自己找不到，准备跟他去投胎时，他却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差事吗？”万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其实，我也是为了找人。她就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想要留住她。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块扁平的石头，一指节见方，四个扎手的角已经被磨得很光滑，通体透白，只在一角上有些许暗黄色。“她掏出这个给我，郑重其事地交代要我一定好好保存，说是她转世之后这颗石头就会开始发光，我可以循着线索去寻她。”万安自嘲地笑了一下，音调都有点变了，“我还真信了，妥帖地收了四百年，却从来没见它亮过。别人对我说，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深呼吸了一下，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后来那个人告诉我，只要我服役一千年，就会让我找到她。”万安斜睨了甘霆一眼，“你现在还想放弃吗？”
甘霆还是有些不确定，追问道：“那么......当你找到她时，该怎么认出她呢？”
“当你见到她的第一眼，自然会知道。”万安勾了勾嘴角，“等你找到她的那天，送你个礼物吧。我会去匹配个与你相合的身体，魂魄已失或阳寿已尽的，让你们再续前缘，好不好？”
“谢谢......”甘霆觉得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虽然心志已坚，但甘霆毕竟只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凡人魂魄。不知是不是无意中感染了什么瘴气或邪物，他越来越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识。总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放弃吧放弃吧，找不到的。就算真的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时命、运气、人力、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她重复悲惨的命运，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有几次冲动下差点就真的害了人，万安看着他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要化为恶鬼，我不想让这一百多年的找寻白费”甘霆用力揉着胸口，想化解那触不到的黑暗。
“若已没力气撑到找到她，便让她来找你吧”万安顿了顿，“我会先把你封印起来，就以此地为依托，待她行至附近时，你会自然觉醒，她可以看得到你。但从你觉醒之日起四十九日内，她记起前事或是再次爱上你也罢，如果没有，你便会魂飞魄散。如何？敢赌吗？抑或是现在就随我去投胎。”
“封印我吧，”甘霆没有一刻犹疑，“就算我们真的有缘无份，能再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你不会后悔的......”朦胧间隐约听到了这样的话，记忆却在这里嘎然而止，后面只剩一片黑暗。
回想至此，甘霆强抑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四处张望找寻她的身影。“就快了，不要急，一定找得到的。”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却不自觉地心慌，生怕自己眼拙错过了她。
终于到了那一天，穿过众人遥遥看见她望过来的目光，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幸好......”，却再也移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甘霆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