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识鬼听魂 指骨玉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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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的红瓦屋顶山神庙，宇文乞拿着半本泛黄残书翻看着，纸上图文并茂，他边看边照纸上所示戳着自己身上的穴道。
前阵子的大雨冲软了山神庙后院的地基，一处不起眼的残墙今早轰然倒塌，实实把宇文乞吓醒了，跑到后院查看究竟，瞧见了残砖中的油布包，这半本残书便是包中之物，旁边还有个玉瓶和一把漂亮的小扇子。
玉瓶拳头大小，呈水滴状，晶莹剔透，小扇子只有宇文乞手掌大，扇面黑红浮雕形成古朴的纹饰，扇脊由六根颜色白中带点朱色的物什做成，通体呈现奶白的玉色，冰凉润滑，透肌入骨，阳光下隐隐泛出些亮光。
两者皆是精致之物，但显然残书对宇文乞吸引更大，揭开首页，便见“识鬼听魂”四字，述的尽是寻常凡人如何打通经穴，扩展五感，增强六识，辨闻周遭鬼魂。
二十多日来，每当他白日觉着孤寂凄凉，夜里被恶梦惊醒，多叶总是化着形，曳着耀眼的红裙，捏捏他的脸，顺便将他的屁股拍得啪啪作响：“小乞乞，以后你可是要做我多叶魔头护法尊者的男人，怎么能被区区恶梦给吓着？来，特训！”
特训不外乎就是多叶扮几个她自认为凶狠的恶鬼来练练他的胆，着实疗效甚微，不过仅只用力握着多叶的手，他就能获得些许平静。他常常祈祷这样冰凉但安心的触感，能够在他生命中存在得长久一点，更长久一点。
娘亲离世，他从此孤身一人，唯只认识多叶。
多叶是他的唯一，他却不是多叶的唯一。不止一次，他瞧着多叶同其他鬼窸窸窣窣聊着鬼话，扯着裙子嬉戏，时而叉腰怨骂，时而开怀大笑，却无法得知多叶骂着谁，笑着谁，又是说着谁。他想分享多叶的喜怒，却看不见，听不着，就像个癔症患者，周围只有山林、风声，多叶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影，偶而多叶玩到高兴处，连化形也忘了去，他的世界便连最后一抹幻想出来的虚影也消失掉。
那是多叶的世界，那世界有鬼，有妖，从不对寻常凡人开启。他常想，若他也能看见多叶看见的，听见多叶听见的，是不是就能进入那扇妖鬼的门扉？
直到手中残书的文字呈现出重影，宇文乞才从废寝忘食的贪婪习书中抬起头来，头顶的圆日已从这头翻到了那头。
宇文乞咬了口昨日吃剩的烤山鸡，揉了揉胀痛的双眼和不知为何外鼓的太阳穴，感到一阵头晕，连吃进胃里的山鸡肉都带着恶心，催得他将吐未吐。他忆起多叶曾说过练功练急了容易走火入魔，不知这是不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欲速则不达，今日就到这里罢。
宇文乞将残书同玉瓶、小扇子一起放回油布包，藏在了神像后方，四周望了望，没有望见那袭红色的身影。
“多叶！多叶！”
呼唤了几声，没有丝毫回应，多叶还没有回来。
宇文乞抿起了嘴。多叶从来没有整日未归过。
昨晚多叶同鬼差闹了一阵，一听鬼差提及张宅那二十几个本早该魂归冥府，却一直不知所踪的小鬼，便火急火燎地跑了。难道是多叶在张宅那边出了什么事？
宇文乞有些担心，虽然明白就算自己去了，也不过给多叶平添个累赘，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去赵庄探探情况。
可是刚到山脚附近，他便发现了一片如同台风过境的残破树林，和一具满身是血，不知是死人还是活人的躯体。
张宅正辰门道士的出现让多叶很是吃了一吓，在外足足躲了一天一夜，才在煦日初升时，万分谨慎小心地回到山神庙。
一迈进庙门，一身远山流云靛青袍便闪瞎了她的鬼眼，闪得她进庙的左脚腿肚都在抽搐。
“正正正……正辰门的臭道士！？”
宇文乞牵了牵袍子的滚云衣袖，以便让过堂风能更好地吹干袍子，见着多叶，欣喜地眉眼都开了。
多叶指着长袍的手发着抖：“这身衣服咋回事儿？”
“我在山脚下，救了个人。”
顺着宇文乞的目光，多叶瞧见神像前的供台木桌上躺了个约摸二十岁的青年。
多叶有点不同寻常的脸盲，若一人发型衣饰未变，即便只远远瞅上一眼，几百年后仍能火眼金睛地认出来，但如果稍微换下衣饰发型，她便统统看成从未碰过面的陌生人。眼前的人披头散发，盖着多叶从张宅偷来的锦棉披风，一张脸惨白似鬼，多叶只当是正辰门哪个没见过的倒霉蛋，直到她把散落的头发拢成个髻顶在头上，才认出是前晚张宅打斗的青年道士。
宇文乞见多叶费力地拢髻，从衣裳里摸出个桃木簪：“盘头用这个吧。”
多叶却烫手一般缩回去：“把那东西离我远点！”
“只是个桃木簪。”
“我最讨厌桃木簪。”
宇文乞有些莫名，多叶却没再多说，她自不会坦承讨厌的原因是她曾被一柄桃木簪戳成了重伤。一个三百年修为的鬼被一把木头簪子给伤得几个月下不了床，是件很伤面子的事。
宇文乞也没多问，自个儿替人挽髻插了，蓦的想起什么，从神像后翻出了个油布包。
多叶看着包里的残书皱了眉：“御魂秘法？你从哪里找到的？”
“后院。”
多叶的表情实在不好，宇文乞很是忐忑：“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多叶匆匆将残书包好，“你以后瞧着这种弯月标记，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物，都离远点。”
宇文乞本欲说什么，听了多叶的话，赶紧闭上了嘴。
多叶没有察觉宇文乞的异样，将油布包一把火烧了，御魂秘法残书彻底成了灰渣，可是另两样物什完好无损。
水滴玉瓶多叶识的，是月行宫众常用的储魂器，小扇子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她将五行术法全使了个遍，玉瓶和扇子连丝烧裂的隙痕都没有，她只好放弃，飞了足足半夜，找了处千里之外的偏僻地另埋了，坑深得几乎要突进冥府的地头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惜多叶修的不是佛法，而是鬼道，她闻着正辰门道士的气味就犯心理恶心，自是不愿帮忙救人，只上催下赶着宇文乞去赵宅找正辰门的道士来接。第二日，便有两道亮光自天际飞来，正是御剑而行的夏枕幽与其同门。
多叶早就躲开了，远远瞧见前晚那个小道童冲宇文乞道了谢，又说了些什么，扶了他师兄离开，总算松了口长气，飘然返回。
宇文乞正望着夏枕幽等人离开的方向，一脸凝思。
“原来人也可以在天上飞啊。”
多叶笑了他几声：“当然可以，只要会御行法术，有本事你飞到天上的东莱水殿都没人管你。”
传闻东莱水殿是座天宫，位于九天之上，凡人无法到达之处，那里住着这片大陆的主宰——东莱帝君，唯有成仙的人、鬼、妖，才能步及东莱水殿，面见东莱帝君。可是凡间得道者尚多，成仙者却无，东莱水殿和它的主人东莱帝君不过成了百姓口中的传说而已。
“多叶，什么是纯阳之体？”
多叶脸上的笑容一僵，似有一丝慌张：“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方才夏小道长同我讲，我是纯阳之体，修道资质顶尖，要我去密量山正辰门当道士。”宇文乞回头，“多叶，你讨厌道士么？”
“我不讨厌道士，我只讨厌正辰门的道士。”多叶笑意彻底收了，“该死的小道童，居然算计到我的人头上来了。”
气愤间手上一阵暖意，宇文乞拉了她的手。
“我不会去正辰门当道士的，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识鬼听魂 指骨玉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