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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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叶是被一阵打斗声吵醒的。
醒时的感觉甚是奇妙。兵戈相击、人言怒骂、术法生克，清晰在耳，躯体却如丝如绵如柳絮，飘荡在一片虚无之中，非黑非白，无上无下，没有边境。成千上万的躯体残片无风自舞，像各具意识，尽情伸展着藤蔓、枝条、须根，试探、碰触、逗弄、绕卷……
“啊！”
随着痛呼，一物撞上了她的躯体残片之一。
霎时虚无中震荡四起，像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中浊沉清升，分了上下天地，分了南北东西，躯体残片嗖嗖似流星，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驰，她离散的神识，终于聚成了一个明晰的实体。
她张张手，触到那物什，软绵绵、热呼呼，轻抚了抚，四肢一头，好像是个人。
“正辰门的！你们这帮伪君子，居然偷袭！”
“正辰门”三字绝对是一记醒神咒，多叶浑身咯噔一颤，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处，十几身远山流云靛青长袍前后错落，呈阵法站立，各式兵刃在手，周身真气蕴蓄，齐齐看向她处，尽是欲一招擒敌之态。
她虽苏醒不久，却是记得她是因何而陷入沉睡的，在季凡尘的八荒索魂之下能够留命已是侥幸，她对自己的功力还能保住多少实在没抱一丝希望。如今她就像一只刚刚成形的鬼，别说十几个正辰门人，单是一个稍有些许收鬼招的花枪道士，都能把她给降了去。
跑！好鬼不同道士斗，祖宗的赶紧跑！
可是腿却像生了根，怎生都没能移动半步。
十几个正辰门人似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什，仍站得一式阵法态，却两眼眨巴，疑惑地看向她。
唉哟！丢脸！丢脸至极！
多叶可以想象自己眼下是怎么个狼狈法，要是让她瞧着哪个道士见了自己想跑，却吓得呆在原地簌簌发抖腿打颤，她也是要狠狠嘲笑上半天，再去踹他屁股的。
唔，屁股可以露，但是脸不能丢，逃不了命，遮脸最要紧。她紧紧地抬手欲挡脸，却又听得一声惨叫。
“啊——！！！”
多叶呆，手好像不太对劲。
低头瞧去，黄木树杆，粗糙老皮，绿叶葱油油的，大片长在枝杈上，枝杈尖端，叉了个人，风一过，叶呼啦啦直响，人哀凄凄直叫。
怪不得跑不掉，原来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生前不知干了什么混帐事，死后成了只没有记忆的鬼，这回，便是连自由飘荡的鬼也做不成了么？
惨叫仍然在耳，多叶已没了任何想法，抖抖枝杈，将人甩了出去。
“正辰门的，枉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原来也是这般只会背后使诡招的小人！”
正辰门人前方，还有一拨四五人，服裳不一，与之对阵。
“无论你们信或不信，方才一事，非我们所为。”
正辰门人中为首的一瘦高青年道，声音有些耳熟。
多叶不由抬了眼，皮肤麦色，圆脸，眉尾稍下斜，眼角微微垂，若是胖上几圈，再白上几层，便像极了弥勒佛，正是昔日曾在山神庙中瘫躺过的青年道士曲磊。
“莫要狡辩，不是你们难道是树妖？你我皆是修真者，此处有无妖鬼之气，一嗅便知。伤我月行宫众，此事无法善了，上！”
话音落，打斗声顿起。
多叶瞧着十几个正辰门人边同月行宫众干架，边满脸疑惑地瞧她几眼，不由树皮抽搐。她自然看出来了，曲磊带着正辰门人摆的是木系阵法，自己无意中伸了枝杈来卷了个月行宫人，似乎引起双方不小的误会。
可是，那月行宫众说此处无妖鬼之气，难道连修真者也闻不到自己的气息？
多叶不由喜极。
正辰门和月行宫，都不是好人。她虽没故意挑拨离间，却对方才的无意之作喜闻乐见。她向来是只爱凑热闹的鬼，此番虽变做了树，但不妨碍她凑热闹。
她掰了颗果子，和着拍子哼新作的打油诗。
“狗咬狗，一嘴毛，多叶坐旁使劲儿瞧。”
可惜树无法出声，听在人耳里，不过只是树叶子唰唰的响。
打斗异常激烈，月行宫众单拼术法拼不赢，祭出了杀招——御魂术，霎时百数鬼魂四面闪现，对正辰门人实施包围作战。
曲磊站在阵心，分寸不乱，长剑指南，十几门人身形飘舞移动，眨眼之间，阵法已变，俨然炎上强袭赤火阵。
“七寸！”
曲磊一声令下，正辰门人似火龙摆尾，劈开缠斗的鬼魂，直取一月行宫人。
那月行宫人猝不及防，竟未有护心脉大穴，反倒左手紧握腰上挂物，右手咒印频结，鬼魂厉啸救主，但仍未能阻挡火龙尾扫及那月行宫人腰侧，腰上挂物连带断手，喷着一股血浆飞上半空。
所有人皆朝空中看去。
身居火龙尾的正辰门人率先反应过来，凌空跃起，伸手就欲拿下挂物，附近鬼魂得令阻拦，尖牙利爪，直刺正辰门人脖颈心口，正辰门人支撑不住，痛呼一声，松了指尖，挂物又即坠下。
多叶这回瞧分明了，正辰门和月行宫干架的根源，就是那件挂物，乍眼看去，像是一柄木雕的既不精致漂亮也不夺目显眼的如意。
正辰门这方炎火阵尾脱落，曲磊身形扭转，步法前移，火龙改为赤雁。
“夺！”
替上的正辰门人在同门掩护下，蹬地跃起，再度拿下如意。曲磊神色一喜，不料右侧黑光一闪，一股水气居然强行破了赤火阵，直接钉上他的肩膀。却是几名月行宫众带着近百余魂，急来增援。
阵心被破，阵法不存。本已落入正辰门之手的如意，刹那间又松落而出，这回抢夺双方势均力敌，无人能赢得上风，如意便蔫儿蔫儿的掉在了地上。
曲磊长剑划出弧形剑光，劈闪而去，逼退两名欲靠近如意的月行宫众，肩膀伤势加重，血带了丝黑气流出，似有中毒之相，脸色发青，眼神涣散，脚下摇晃间，又被一鬼撕咬下手臂一块血肉。
啧啧！多叶摇摇树冠，怎么每回瞧见这个道士，都是一副血淋淋的可怖模样。
“师兄！”
附近一名正辰门人欲来相救，被曲磊喝住。
“不要管我！夺下天地如意要紧！”
天地如意！？
多叶的树冠生生止在了一个扭曲的位置。
那个看起来有些丑不拉叽的木头玩意儿居然是天地如意！？
多叶激动得整个树杆都要发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