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江湖》张暮寒

10、他叫雁难归

　　要是说这瑞都内能有一人与秦白玉和聂语亭齐名而论，那这个人定非雁难归莫属。

　　此人极其精通暗杀，常年行踪不定，性情诡异的很。他风餐露宿，常年身穿一件深褐色的长袍，头戴一顶盖住大半张脸的斗笠，高且消瘦，寡言，手握一把长剑，可以极其轻易的隐入混杂的人群当中，来而无踪去而无影。看过他长相的人不多，秦白玉算一个。

　　她说，雁难归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眉宇间没有丝毫的人情，冷淡的像一尊石像，只有在看到他手中长剑时，方会显现出一种僧人拜佛一般的虔诚。只不过一个一心向善，一个一心向恶。

　　秦白玉却说，其实雁难归是个极其简单的人，他不世故，不复杂，没有染上江湖的半点恶习，干净的像个少年。每次和秦白玉聂语亭饮酒时，他也是甚少说话，毫不寒暄。起初聂语亭还觉得奇怪，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他并不像秦白玉爱酒，聂语亭爱女人那样多少有一种癖好，在他眼中什么都不重要，唯有他手里的那一把玄铁长剑才是他的灵魂，在他眼中，杀戮是圣洁的，容不得半点污秽。

　　每次暗杀之前，他会用银盆净手，暗杀之后他会点起一根龙涎香，庄重的，富有极重的仪式感和使命感。每次的暗杀就仿佛是对他灵魂的一次洗涤，能够让他脱胎换骨。

　　他是一个为杀而杀的人，钱财，权利都左右不了他的心。他没有家室，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没有一个能够让他分心片刻的人，和秦白玉不同，杀戮是雁难归的生命。

　　是日，凤仙居头牌的房间内，故人重逢。宋淮音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兴致，弹了一整天的琴，秦白玉和聂语亭二人听着那渐乱的琴音边饮酒边论起江湖轶闻，这酒叫梨花白，原本是上古丹青皇室内私酿给皇亲国戚的酒，世人传言砚宫内的第一坛梨花白便是用那砚宫内梨园中的梨花酿制而成。其味悠长，芳香四溢。

　　许久之后才流到民间，但那酒的味道也远远不如当年了。而现在，秦白玉面前的这坛梨花白便是林檀送给她的，产自砚宫内的梨花白。秦白玉饮过一盅之后，笑对聂语亭言，“不得不说，这味道确实和水月镜花内的梨花白不一样。”

　　聂语亭皱了皱眉，又笑开了，他眼中的笑意，牵的那副桃花美目弯弯，“我不懂酒，这你知道。如何上等的酒水到了我的口中，都是一个味道。跟酒比起来，还是女人好。”

　　言罢他看了看一旁满怀心事的宋淮音笑了笑又言，“女人纵然有万般的好，却有一样不好。”秦白玉问，“怎样不好。”聂语亭言，“痴情不好。女人可以无情可以多情却偏偏不能痴情。”

　　秦白玉问，“为何？”聂语亭说，“痴情的人短命。命都没了，自然是不好。说到底这江湖还是我等无情人的天下。”

　　秦白玉浅笑，其实聂语亭说的不错，无论是秦白玉，林檀，陆无瑕还是他自己，虽迷恋的东西各不相同，但对人情却是同样的淡薄。

　　门外更夫打更，已是三更天。故人将至。其实要说起来，宋淮音和雁难归认识的年头比秦聂二人都要久。这二人之间的是是非非秦白玉虽从不问，但也能猜到个三四分。

　　说是无情也有情，说是有情也无情。但无论有情无情，这情却断断不只是儿女私情那么简单。酒过三巡，故人没来，等来了朱大小姐。

　　朱云婴看了看秦白玉三人，笑了，“呦呵？等我呢？”聂语亭冷笑，“想的有点多。想见你还用得着等？”说来也是奇怪，这二人的关系打见面第一天起就不怎么融洽，永远都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秦白玉看了看窗外的毛月亮，眯着眼说，“他迟到了。他一向很准时，今天却迟到了。”宋淮音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她也不愿意往坏处想，但每到这种时候，她们的第六感却总是出奇的准。

　　这时窗外一阵疾风，把树叶吹的沙沙响。故人到了。但走的不是门，而是窗户。

　　三人记忆中的雁难归总是一副出世高人的样貌，眼前破窗而入的他却是满身带血，右臂带伤，满脸胡茬的一副狼狈模样。雁难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秦白玉微微眯眼，显然，他这身血迹大多是别人的血。

　　雁难归走到桌前，缓缓将玄铁长剑放在桌上后抬起头来看了秦白玉一眼，嗓音嘶哑的问，“有酒吗。”话音刚落，宋淮音的酒已经递过来了，雁难归脱了上衣，喝了一大口酒后，用酒浇上了伤口。

　　聂语亭看了一眼伤口，伤雁难归这人，走的不是干净利落的套路，那右肩上的伤口竟像是被人用双手粗暴的撕裂一般，伤口的周围翻着鲜红的血肉，看那样子像是要将雁难归的整个右臂撕落。聂语亭边笑边说，“这人虽力气不俗。但技巧稍微欠点儿火候。这等蛮力要是搁在我身上，你这右臂现在肯定没了。”

　　雁难归灌了口酒脸上稍微有了点儿血色，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旁宋淮音正在为他包扎伤口。秦白玉将朱云婴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的玩问雁难归，“你这是，见鬼去了？”

　　雁难归扯开嘴角苦笑，“差不多。”聂语亭讥笑，“还有你杀不了的人？”雁难归说，“我杀人，人杀我。正常。”朱云婴和秦白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说，“恩。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