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夜幕即将降临,兰府门前高高挂起两个大红灯笼,映衬着红绸,格外喜庆。
临安城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天是当朝丞相之子兰靳与临安城父母官陆大人的千金喜结良缘的好日子。
“良辰已到。”
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过后,唢呐声高高扬起,鞭炮一响,敲锣打鼓响成一片。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虽然只是隔了个花园一段长廊,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喜堂热闹的鞭炮声,到了后院已经听不真切了。
月光穿过墙院边的桃花树梢,洒下几许斑驳碎影。
时值三月,桃花纷繁的季节,花瓣纷纷扬扬,无声零落在树下如火的嫁衣上,美丽的新娘嘴角噙着微笑,安然的躺在桃花树下,身躯渐凉。
“老爷,不好了!”
原本应该在相府门口值岗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跑进喜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今天是靳少爷的大好日子,哪里不好了?”
能攀上兰府做亲家,陆县令不知道有多庆幸,眼下机会正好,男女方家里第一次正式敬酒,陆县令正欲把双方关系拉的更亲密,没想到半路被打断,当即不悦道。
侍卫看了陆县令一眼,又转回去看了看兰甫戎的脸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跌磕头想要解释
“老爷恕罪……”
“行了。”兰甫戎摆摆手道:“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刚欲说明,喜堂外一阵吵嚷,紧接着一队身着软红轻甲的卫兵鱼贯而入,迅速封闭了大门。
前一刻还欢笑热闹的喜堂突然陷入沉静,所有人俱是一脸茫然惊诧的看着这些卫兵。
兰府的大好日子,居然有人敢众目睽睽之下带兵闯入府宅,这不等于当众打耳刮子?
兰甫戎铁青着脸,哼了一声:“你们是谁的部下?老夫的府邸岂是你们擅闯的?”
“丞相息怒。”
齐排而立的卫兵之中突然分开一个豁口,一个白嫩的胖子手拿着一块白色手帕拭了把头上的汗,惶惶然走了出来。
“丞相息怒,下官鲁莽,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刑部魏竞?”兰甫戎皱眉道。
白胖子又拭了把头上的汗,点头哈腰应道:“正是下官。”
兰甫戎眉头皱的更紧,魏竞是太子的人,唯太子马首是瞻,而太子最近在办一件案子,魏竞这次拥兵而入就算不是太子授意,恐怕也是默许了。想到这兰甫戎倒不急着发怒,倒了杯酒放在桌上,道:“犬子今日大婚,想必魏大人不会不知道。”
魏竞油亮的脑门上又是几滴汗滑下。
兰甫戎摆摆手道:“来,先喝一杯喜酒。”
魏竞拿着白手帕使劲在脑门抹了一下,扯开嘴角笑呵呵道:“多谢丞相,下官正在办案,不能喝酒。”
“哦?魏大人办的什么案子?办到犬子喜堂上来了。”
“……”
魏竞换了块白手帕,目光扫了眼喜堂上众人,道:“逆贼猖狂,伏袭太子殿下后竟一路潜藏到临安,下官派人捉拿,追踪到贵府附近却失去了踪迹。”
“你的意思是逆贼藏到了我的府里?”
“这个……下官不敢确定,只是为了丞相大人府上人的安危着想,下官请求全府盘查……”
红烛高燃,将精心布置的洞房照的喜红透亮,房中一片寂静,只有新娘身着大红喜袍端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你们干什么?不能进去!”
砰!几个卫兵撞开房门,目光在房内逡寻一番,不约而同的落在床前那个大红身影上。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跨前一步,拱手躬身道:“我等奉刑部魏大人之命,捉拿逆贼,为了丞相府上下安危,只好在此得罪了。”
说完径直走上前去。
“住手!你们不能掀小姐的盖头。”
陆府随侍过来的贴身丫鬟一见急了,冲上去想要阻拦,却被剩下的几人挡在身后,不得寸进。
那
名卫兵走到床前,一扬手掀开了铺的整整齐齐的锦缎被褥,几颗桂圆红枣滚落下来,落在新娘脚边。那卫兵的目光停留下来,盯着新娘红鞋素裹的双脚,疑窦顿生。
“兰少夫人,属下失礼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探向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丫鬟在后面急的大呼小叫,声音都带了哭腔,一咬牙,转身往房外跑,刚跨过门槛,撞在一个人身上。
“兰少爷……”
兰靳顺手扶了把丫鬟,一抬头居然看见新婚妻子的盖头被一个刑部小卒掀了一半,当即扬声怒喝:“放肆!”脚下一掂,身若惊鸿。
那名卫兵心中正洋洋得意,听到一声怒喝,身躯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已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兰少爷的怒火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那人撞上身后的墙面,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颓然软倒在地上。
洞房里一时无声,兰靳面无表情横在新娘身前,因为喝了酒脸色有些潮红,却更让剩下的几个卫兵觉得可怕。
“我爹同意你们盘查兰府是给太子面子,谁给你们的狗胆掀本少爷新娘的盖头?”
几个卫兵扑通跪了下来,却无人敢出声。
这时门窗外闪过一大片火光,映红窗纸,看方向竟是往后花园那边去的。
“出什么事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气喘吁吁跑进来,道:“魏大人的人在院墙那棵桃花树下发现了血迹和泥土松动的痕迹,老爷已经过去了。”
兰靳一愣,转头看了新娘一眼,道:“今晚怎么都不会安生了,你们好好看着小姐,我去去就来。”
洞房里再次恢复安静,陆小姐的贴身丫鬟呼了一口气,把其他人摒退到门外守着,拔出头上银簪子拔正烛花。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家小姐居然平淡到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动都不曾动过。
眼前白光一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屋中唯一一个外人软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个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
白衣人静静在窗边站了半晌,床边红衣新娘依旧一动不动。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掖住了新娘的盖头下摆,轻轻的掀开了盖头……
红盖头掉落到地上,瞬息间白衣人的喉咙落入红衣新娘的掌控之中。
“是你。”
语音极轻,却咄咄逼人不留一丝空隙。
“是我。”
谢宏远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坦然。
“陆家小姐是你杀的?”褚岚目光如炬,紧紧逼视谢宏远。
“不是。”
“我倒是小看了你。”
“在下也这样觉得。”
“……”
冷哼一声褚岚一把松开扼住谢宏远喉咙的手,收回手的间隙,指尖似乎仍残留着那种冰凉细腻的触感。
褚岚心头微微掠过一丝异样,忍不住抬头瞟了眼谢宏远那苍白看似不堪一折的颈项,心中暗忖这个人皮肤这么白,四肢又纤细柔弱,根本不像练过武功的样子,为什么他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房间里,连我都险些没察觉?
“你这身行头可比陆小姐有看头多了。”头顶突然悠悠飘下来一句话。
褚岚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我像女人?”
“咳……没有“谢宏远讪笑着摸摸鼻子:”好看和女人还是有区别的。”
褚岚挑挑嘴角算是赞同了谢宏远这句话,冷着脸解头上的凤冠。
谢宏远颇觉无聊,信手在一边花瓶里抽了幅字画打开,低头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突然,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恍惚愣了不知多久,等谢宏远回过神来时,褚岚已经摘掉凤冠霞帔,正冷冷的站在背后。
“你看的什么?这么入神?”
谢宏远把字画卷起来放回原处,轻描淡写道:“穷酸秀才,看见妙笔总忍不住被吸引。“又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跑路了?”
见谢宏远把‘我们’二字说的如此自然而然,褚岚心中有些不屑,却也不言明。
事情从进丞相府就发生了变数,看来现在只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做打算。褚岚目光跳过谢宏远,看向窗外,隐隐有大片火光向这边移动,似乎正有大批人赶过来。
“他们发现了。”谢宏远道:“看来我们跑不掉了。”
褚岚撇了眼谢宏远,瞧着谢宏远那样子根本完全没有跑的意思,琢磨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目前虽然顺利到了临安,但其中很多事物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谢宏远的出现是个变数,他是否应该把这个变数扼杀在萌生状态?
那冰凉细腻的触感着实令人回味,褚岚挑起嘴角,目光在窗外的火光以及谢宏远苍白的颈项间跳跃,眸光渐暗。
“你会躲猫猫吗?”
谢宏远突然回过头来,没头没尾来了句。
褚岚一愣,脑中突然闪过湖边赠舟之事,想起自己那时说过的一句话:在下褚岚,今日赠舟之恩,来日定报!
微微挑了挑嘴角,褚岚移开视线在室内逡寻了一圈,回答:“会,不过希望床下面够宽敞。”
谢宏远顿感手腕一紧,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褚岚抓着粗鲁的塞到床底下,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也挨了进来。
谢宏远猛然打了个激灵,一抬头,褚岚的脸近在咫尺,湿热绵长的气息轻轻喷在脖子上,胸膛里那个空空的地方似乎都跟着痒了起来。
谢宏远不着痕迹的挪开一点空隙,后背似乎放了一个木匣子,空间局促,才挪开一点,褚岚又紧紧贴了上来。
害怕被他发现自己胸口有个地方已经不会跳动了,谢宏远忍不住推了把褚岚,压低声音道:“你……退开一点,不要贴的这么紧。”
褚岚正注视着外面,闻言回头看了谢宏远一眼,诧异道:“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谢宏远身体一阵僵硬,与此同时房门被破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多双不同鞋型的脚出现在视野里。
“跑了,快追!”
人声渐远……
洞房里顷刻间又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两个身影从床下狼狈滚了出来。
“快走,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回过神来。”
褚岚走到门口突然又撤了回来。
“怎么了?”谢宏远问。
褚岚不说话,在房间四周看了几眼,径直走到床前拿起丟在床头的红盖头,嘶啦一声撕成两半,递了半块给谢宏远。
“出去后难免遇到守卫,把这个蒙在脸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别的颜色款式?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扒了谁家姑娘的肚兜……”见褚岚脸色一黑,谢宏远果断把后半句话咽在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