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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扣玉·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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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万发缘生,皆系缘分。
绿树成荫,桃红柳绿 ,燕语莺啼,万般晴好。初夏乘着晚春失神的时刻趁虚而入,凭白的带来了丝丝初夏的味道,捎来了一点炎热。夏荷浮在池塘的水面,圆圆的荷叶衬着白色的花瓣,显得格外清新,一丝一缕的摇曳在赏花人的眸中,娉婷的若二八年华的女子,那般美好。参天的梧桐,婀娜的绿柳,神奇的合欢树托着那粉绒绒的小扇,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昭示着铮铮的生命力。池上的小亭躲在群树中间,躲避着那夏日的暖光,享受夏日特有的阴凉。坐在小亭中,视野正好,即可享受莲花拂面而来的香远益清,亦可观这满塘白莲亭亭净植。
亭中一抹白衣与这满目的春色显得那么耀眼,又那么和谐。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袭白衣,腰际配一满绿色双鱼翡翠玉佩,通透明亮,十分珍贵。少年肤白若脂,素净淡雅,三尺墨发垂至腰际,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似柳叶的眉毛,长长的眼眸,不大不小,眼尾略弯,眼中那片黑白并不分明,水汪汪的,似若艳美的桃花,睫毛很长,衬得一双美目,朦胧奇妙,似醉非醉,虽是男儿,却也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女儿比也比不得的。坚挺的鼻梁,樱桃似的殷红的嘴微勾,纤细的手指轻抚细嫩的嘴唇,好一个美人,即使是女子也比不上的美。
少年便是顾千斐,却不再是那个东仙名相,他只是人界苍汝国顾家三公子,著名修仙世家的三公子。那个传说中温润如玉极富天赋的顾家三公子,那个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许是笑谈,但是却真真切切的,顾家三子喜欢的不是这其中一个的大家闺秀倾国美人,喜欢的却是那个长相平凡一无是处的顾家五女,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少年纤细的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口茶,淡淡开口,“茗兮,五小姐呢?”
茗兮福身恭敬答道:“五小姐在老爷那被训话呢。”
少年一挑眉,“又怎么了?”
“小姐这不又逃课了。”茗兮笑着说,“去斗蛐蛐了。”
“那个劳什子的顾大帅?”
“是的。”
少年一时无语,只得无奈的挥挥手,“下去吧,把我今天带回来的芝麻酥给五小姐送过去。”茗兮还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张了几次嘴也说不出来,无奈的只得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待茗兮退了出去,顾千斐眼中划过一丝复杂,却是极快的,这抹复杂有无奈,有恨,有、宠、溺,有喜欢,却独独没有爱,当然这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顾千斐亦是不知道的。爱终不是单单的喜欢。
要说这顾家五小姐顾千卿,并不是顾家嫡出,只不过是顾老爷的酒后产物,母亲是一个普通的舞伶。相貌只是清秀,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她却是整个顾家最有天赋修仙成为仙人的,所以成了顾家的掌中宝,集中培养对象。但这顾千卿虽有修仙天赋,但修仙进展极慢,而顾千斐修仙天赋虽然很好却是比顾千卿低的,但却不巧他修仙进度极快。顾家人有意牺牲顾千斐,而将他的魂灵待顾千卿及笄之时与她融为一体,以助顾千卿快速成仙,光耀家族。
顾千斐他是知道的,却装作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知道。
“嘿,傻小子,又想你那个妹妹啊。”一个轻快悦耳的声音传入少年耳际,“天天想她腻不腻啊。想我一下能死啊!”
顾千斐无奈的摇摇头,抬眸望向那个露出两只脚丫的合、欢树,“比你好就可以了。想你?我还不吓得失眠?!快省省吧。”
“切。”少女不屑的轻哼,“真是辛苦你天天面对我了。”一挥手,挥开眼前的枝叶露出了如玉般的面庞,还是一袭红衣,三尺青丝只是简简单单的挽个发髻,被一支白玉簪固定,额上配一个红玉额饰垂至眉际,还是那双桃花眼只是相较顾千斐略大一点略英气一点,眼下一点泪痣,显得又妖魅非凡,樱唇正勾着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多说便是个美人,如此巧笑倩兮,如此貌美如花。
顾千斐勾起一抹笑,“那你不下来,你就不要吃我做的桂花糕了。”
少女便是扣玉化身为玉的扣玉,她记得一切,却不记得他恨她,可顾千斐他不记得扣玉,不记得所有,只记得现在的一切,他喜欢顾千卿,那个小妖。
桂花糕不是殷花糕,虽然都是花糕,却因不同的人而生。顾千斐早已不是那个少年了,所以他不会再为扣玉做些什么,他失了阿且,有了顾千卿,扣玉就什么都不是了。而扣玉却还是那个被他遗忘在匆匆时间中的少女,一动不动的,等着心中的白衣少年,回眸一笑,便是知足。可她对他以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可弃,可杀,可友,可伤,可踩在脚下,弃之若泥,亦可友好相对,却如陌路。到底是什么都不是了,他可以攥着她的痴心不悔,让她低入尘埃,伤她满身疮痍,却最终对她还弃之若泥的说:“她真是坏到了透顶。”想要杀之而后快,只博美人欢笑。
所以你什么都不是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干什么都是错。早发现早退出,不要让你爱的人攥着你爱他,把你伤的遍体鳞伤,伤的灵魂撕裂,最后还要在你的尸体上踹上两脚。可扣玉是例外,她是死心眼,她爱顾千斐,执着着即使她早已明白了所有大道理,可终是存着侥幸的,终是爱的麻木的已不知什么是疼的。去你的大道理。
“反正不是给我做的不是?我为何要吃?,”扣玉低着头,没有人看出她的表情,但语气还是那般轻松愉悦,“我欠你的啊!”
“算了算了。”顾千斐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一身白衣随风飘摇煞是飘逸,“我去看看阿妹。你自己在上面呆着吧。”
你瞧这便是什么都不是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扣玉叹了口气,跳下树,一旋身又变回了平凡的丫鬟模样,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他记得他阿妹的模样,习惯了那种心一抽一抽的疼。看着他走远,忙叫到:“等一下!” 跟了上去。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又怎肯待她如顾千卿一般。
但扣玉算是不悔的,毕竟她终于不是敌对的了。对吧。
顾府的祠堂在宅子的正中央,高高的足有12米那么高,甚是威严。
顾千卿正跪在祠堂中央,正低着头玩着垫子上的流苏,一圈圈的绕在小小的手指上,她的手不似顾千斐手指的纤细白嫩,不似白扣玉的细细的却满是练武所至的茧子,她的手很白很白短短的很是可爱。
顾千卿正想着父亲下午说的话,那样真的能修成仙吗?那就能为阿母报仇了不是?可以不再看这一家人的脸色不是?可是…………阿斐很是照顾自己…………。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顾千斐温和的笑脸,煞有一笑倾城的意味。可瞬间又被母亲的惨死在顾家正妻手里时的模样,顾千卿又不禁攥紧了手,尖利的指甲死死地抠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袭上心房。顾千斐是正房嫡妻的心头肉,如果他死了,那正房嫡妻,她的高贵的嫡母亲是不是就会生不如死啊!一想到那狠毒的夫人生不如死的模样,她不由得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狠厉。
人说心慈才貌美。顾千卿此时的狰狞模样怕是把牌位里的顾家老祖宗都吓得不敢往生轮回了吧。顾千卿似乎也意识到这点,赶忙用手扯了扯脸颊,方才恢复了以往的可爱模样,
如果说扣玉忘了顾千斐恨他,而顾千斐则忘了顾千卿,那个小妖,阿且,既是三个不同的人却也是同一个人的转世,阿且,小妖,顾千卿都把他当做复仇的棋子啊。
忽的,顾千卿视野中出现了一抹白色,便赶紧松开了玩流苏的手,忙装的正正经经的跪在那。
“卿儿,你又逃课了?”顾千斐桃花眸半眯,此时正笑眯眯的望着正在跪在祠堂中央正装得低眉顺眼的顾千卿。
顾千卿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的抬起头,迎着顾千斐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大大的微笑,“阿斐!”
夕阳的暖光透过祠堂的侧面的窗户映照在顾千卿的脸上,圆圆的脸庞,大大的杏核眼,糯糯的小鼻子,樱唇勾着大大的微笑,倒别有一番风情,好一个小巧可爱的女子。
顾千斐不禁一愣,双手情不自禁移到少女脸颊上,捏了一捏,直到少女脸上布满红霞,出声抗议才收回了在少女脸上肆虐的双手。
“阿斐,莫不是瞧着妹妹我可爱,欺负妹妹?”顾千卿扯着顾千斐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有些红意的脸颊,笑容促狭。
“哼,”顾千斐极其不自然地抽回袖子,假装严厉道,“倒是会打趣我了,逃课的时候想什么了?”
“好哥哥,你就别提这件事了,我发誓再也不逃课了。”说着举起左手颇有我决不再犯的乖乖样子。
“真的?”顾千斐一挑柳眉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了!”顾千卿一下就跳起来,摇晃着顾千斐的手臂,“好阿斐!”
“罢了。”顾千斐无奈扶额,“爹已经让你起了。且随我出去吧,我给你带了芝麻酥。”
“耶!”顾千卿欢呼一声,如脱笼的小鸟般飞了出去。顾千斐忙呼慢点,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扣玉不知何时站在门侧,原本想追上去腿不禁的又收了回来,本就是自己多此一举何必自找没趣,闭了闭眼,一抹清泪顺着如玉般掩饰了那蚀骨的钻心的痛。
本就是我请求的,我早该明白,可我的心为什么看你对别人是我触不及的美好,心会那么痛,痛到我已经不知道痛的感觉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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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扣玉抱膝坐在屋顶上,愣愣的看着这满目的夜色,顾府外的长街上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入目的都是一对对的情人儿,你侬我侬,羡煞天上的慈悲明月。而顾府却是安静的,与外面的热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扣玉也是安静的,也是格格不入的,她坐在那愣愣的,任凉薄的夜风撩拨那殷红如血的衣角,吹响那系在腰际金色铜铃。
“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偌大的顾府回荡,在这寂寥的夜色中回荡,那么凄凉那么心伤。
“你在这想什么了?难道是思春?”还是那般温和但又夹着丝戏谑的声音。顾千斐坐在了扣玉身旁,白玉般的脸庞上微微潮湿,显然是刚逛完庙会的样子。
扣玉听了倒也不害羞,反倒勾起了一抹她一贯的邪魅的微笑,答道:“思你。”
顾千斐愣了愣,缓缓的低下了头,闷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跟着我?”
扣玉愣了愣,沉默了半天,缓缓答道:“因为上一辈子你欠了我还多东西,还没还呢。”尤其是我的心。顿了顿又加了句,“再说我的载体还在你身上呢。”
“哦。”少年低低的应了一声,“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扣玉眯了眯眼说,“我只知道心丢了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空落落的,苦苦的但又甜甜的,然后他便是我的天下,负不了的天下。”所以我早就输了......
少年仿佛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头定定的说道:“ 你可不可以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把她的心也偷来。”
回应他的是一片呼呼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千斐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那被夜风吹散的好。
先爱的就输了。扣玉早就输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她早就知道他是她念也念不出的名讳,等也等不到的奢望,参也参不透的不悟,放也放不下的执念,渡也渡不过的劫难。可她却要用灰飞烟灭的代价,去换他心中的那个人,那个永远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她明明痛彻心扉,却还要微笑着点头答应那令人心碎的要求,即使灵魂都撕裂了。
那天,她在他笑着走后她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的那么撕心裂肺。
顾千斐,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还爱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