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扣玉·缘起 ...
-
---佛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扣玉却是应了这句话,面对顾千斐已经无泪了,去付诸了。
云,四处弥漫,使得万物都在这云山雾罩之中沉寂,模糊的不知蒙了谁的慧眼,恰似那困于情阵中的一双人儿,摸不清道不明,一腔子的哀怨惆怅。
女子一身红衣,立在那烟雾氤氲的丘蓝台上,透过这片迷蒙,看向眼前的庞大庙宇,眸光透着坚定。女子张扬的红色在烟雾迷蒙中蔓延,霸道的与那奶白的烟雾交织,呢喃。
月老庙便在这,安静的慈祥的在殷花簇拥,烟波缭绕的丘蓝台上笑着看着这九界的所有有缘或无缘的人们,那般淡薄,又那般安然。
庙宇被那交织的红色所装点着,显得喜庆温和,倒是女子张扬的红色与这一片淡然显得格格不入。她身上有太多的寂寥无奈执着悲伤,又带着那强大的有力的傲然,仿佛这世上只有她一人,在这里神伤。慈悲明亮的月光透过这千层雾霭映照在女子的红衣上,映照在匾额上那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上,映照出那一片无以言说的孤单落寞
“吱呀。”厚重的门扉被慢慢的推开,从门内出来个小男童,幼学模样,穿着一身姻缘红色短袍,梳着丱发,显得粉嘟嘟的,煞是可爱。他嘟着嫣红的小嘴,偷偷的向四处瞧了瞧,确定除了自己没有别人时,俏生生的跳到女子身前,细嫩的小手拉上女子的袖子,奶声奶气的说道,“扣玉姐姐,你答应我的糖呢。”
扣玉弯了弯眉眼,从怀里掏出了几块酥糖放在他的手心,薄唇微掀,”阿因,月老呢?”
阿因眨了眨大大的杏眼,小手捏起一块糖放入口中,入口即化,香甜绕齿,不禁扯起了大大的笑颜,“爷爷和阿缘去找老君爷爷了。”
扣玉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眸中闪着精光,“那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阿因眨眨大大的杏眼,乖巧的点了点头,“对啊。阿缘姐姐说我太笨了,不带我去呢。”
扣玉勾着笑,纤细的手在阿因的头上摸了摸,“那你还不去找你的阿缘姐姐,证明自己不傻啊。”
阿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阿缘姐姐会夸我吗?”
“当然了,”扣玉很认真的向他点点头,“阿缘会很高兴的。”
阿因听了杏眸中闪耀出异样的光彩,樱唇也因着高兴大大的勾了起来,露出了白白的小虎牙,重重的点了点头,可又似想起什么失落的低下了毛茸茸的头,闷闷地说,“可,可庙里没人看着啊。”
扣玉蹲下身,使自己与他齐平,笑说:“不还有我吗?我替你看着?怎么,一介战神也不行吗?”
阿因呲着小虎牙,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将军我怎么会嫌弃呢。那…………那我就走了啊。”说着向远处雾霭深处跑去。
待不见了阿因的人影,扣玉才直起身,转头看向庙宇,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无力的摇摇头,透着孤寂。
阿斐,我真的,真的,还想再试一试…………
步入庙宇的大殿内,入目的是红线千缕,各自系着相应的一对人儿,那边人偶与这边的人儿遥遥相望,眉目含笑,煞是一片温柔景象。
扣玉道是无心这个,就算是看了又有何用,那个人终究不是我的。
仔细寻起了自己的人偶,在这众多人偶中找寻着一个,倒是费眼力的,索性扣玉驰骋沙场这么多年,战神也不是白叫的,不一会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搁放属于白氏后裔人偶的地方。一挥手,属于她的人偶和顾千斐的人偶便飞到了眼前,看着眼前这个和顾千斐长得无差的人偶,无奈的心又阵阵抽疼起来。不由得苦笑,阿斐,你真的让我怎么办才好 …………
将手指放在嘴边,使劲一咬,一抹血红就在葱白的手指上浮现,血腥味也立即窜入口内。一甩手,血丝缠上了两个娃娃,忽的双手交叉,幽幽的红光渐渐在臂间浮现。
“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今白氏后裔白扣玉以万年修为做价以续顾者千斐与吾之红线至死方休,除一者反悔,血染人偶,才为终止。”
薄唇微掀,低沉而又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庙宇上方,东仙上方,整个九界上方,似是宣誓,又似一个困于情阵中的人儿的呢喃,到底是苦涩的。扣玉这个苦命的,到底是为顾千斐拼上了性命吧。
扣玉到底是放不下的,她对顾千斐永远是放不下的。她本应在他为了一个小妖毁了他自己万年的修为,放下那东仙神机妙算顾丞相的名号,甚至第一次放下身段求她,要那个白氏圣物时她就应该明了放下的,可自己到底是放不下的,所以她还是在听到他因那个小妖而被罚堕入凡尘时,不顾自己的身上的伤,跪在通轩殿门口苦苦的求那东仙君主网开一面,即使付出什么也不惜。他到底是不屑于她的救助,堕入人间,而那小妖也随他去了,倒也不辜负他对她的情深。
血光还在蔓延,红色的苦涩的相思也顺着这血光播向大地,播向九界,播向人心。扣玉她不知道,她是这万年之劫九殇劫的始作俑者,但她知道又有何用到底抵不过顾千斐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苦涩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浇灭了萦绕在九界上方的血光,那个起源于她的血光。
身体无力的倒下,无力地抬起手搭在额上。眸光无神的定定的看着庙顶,阿斐,我真的放心不下你,发心不下你,你那么糊涂,到了人间不就受欺负了吗?放心,就让我烦你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如果,不可以…………
——————————————————————
阿因去找阿缘,血光已然升起,月老来不及问了根系,责罚阿因,便飞奔而来。倒是阿因的小脑瓜被阿缘赏了好几个五指山。
月老赶来的时候,便瞧见了那脸色惨白的女子一袭红衣倒在血泊之中,急忙向前,“将军将军……”
扣玉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月老的呼唤,她只能无力的扯了一抹笑,便陷入了黑暗,她是有把握的月老会送她下人界的。
月老一抬头偏瞧见了那放置在桌上两个牵着红线的娃娃,瞬间了然了,大叹一声,“痴儿,你如何能使那禁咒啊。”不过到底两个人都是自己看大的,如果不是,他倒想去揍那个小子了。可这情到底是控制不了的,否则那这个丫头就不至于此了。
叹了一口气,将女子的身形收进她的玉中,无奈的向外走去。哎,丫头,我将你送到人间,至此便不关我的事了。
————————————————————
扣玉似回到了儿时,那时她和顾千斐也是月老庙阿因和阿缘的年岁,她梳着双平髻,顾千斐梳着丱发。
“阿玉,你又上课走神了。”那时的顾千斐会因为她上文学课走神而一板正经的批评她,告发她。
“那又如何,你不天天逃武术课吗?”她会向他吐一吐舌头,坦然的走到外面接受跪罚。一跪就是一天。
“喂,起来吧。小爷替你求情了!”而他会因为她的受罚而分神,会在下学后,磨着他的父亲更是他们的夫子饶恕了她,然后一脸骄傲地来向他炫耀。
“哼,你别想我帮你逃了明天的武术课!”她会狠狠地说,却还是笑着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归家。“阿斐,你说你以后自己一个人没有武力法术傍身怎么办?”
“比你好!反正有你了!”他会向她做一个鬼脸,然后跑开,”别忘了替我逃了武科!”
夕阳西下,群鸟归家,少女迎着温和的阳光看向那个跑远的少年,淡淡的暖暖的轻轻的说:“傻瓜,我会护你的。”少年似有感应,回头向她绽开了绝美的笑颜,那是那般温暖,恬静,那般岁月静好,你我安好。
扣玉不知何时,她和顾千斐变得那样了,恍惚记得,是那个一如以往静好的午后,不,有些不同,那是上元节,她提着她精心做好几日的花灯等着已是少年的顾千斐一起去放灯。
“你为什么动我的人?”他双眼通红,一把扯过她几日不眠不休做的花灯踏在脚下,狠狠的踩踏。
“什么?”她怔愣了,看着那花灯在他的脚下破碎。
“阿且!”他看着她目光含着滔天的恨意,发狠的说,好像要把她活活用眼神杀死,“你把他害死了!”
扣玉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阿且,他的贴身小厮,他的儿时玩伴,那个要害他的阿斐的人。那天她逮到阿且给他下药,她本想逼问交予他处理,阿且便饮药自尽了。
“你等着!我会为他报仇的!”她想要解释,可那白衣少年且是无意要她解释的,发狠的宣誓后便走了,徒留了她一人立在那里望着那破碎的花灯愣神。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蹲下身,颤抖地伸出因做花灯而布满伤痕的手,一点一点的拾起那花灯的残片。一点一点,很是认真,认真到血染指尖。
从那以后,顾千斐开始努力学习武科,扣玉也开始努力学习文科;顾千斐开始不再考武科倒数第一,扣玉也没有再受文科夫子的惩罚;顾千斐从此开始总不归家,扣玉一如旧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凉亭等着那记忆中的少年归家;顾千斐不再是给扣玉送去他做那殷花糕的少年,扣玉却还为他酿千暮酒。直到顾千斐当上了东仙丞相,扣玉当上了西仙战神,扣玉才明白他是有多恨她;直到顾千斐爱上了那个小妖,扣玉被他伤的遍体鳞伤,扣玉才明白他其实爱的一直不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爱的是死去的阿且,是那个长得很像阿且的小妖,从不是她。
扣玉对顾千斐永远是执着的。
她终是为了顾千斐毁了万年修为,续了他们两个人的红线。
她真的只想再试试,如果不可以,阿斐也会快乐的,不是吗?
她真的不放心,不放心那个傻瓜在凡间什么也不懂,被人欺负了去。
其实,这何尝不是骗自己?顾千斐那么聪明,又怎会吃亏?
她只是还记得那天暮色暗淡,残阳如血下他笑着对她说:“不是有你了吗?阿玉。”
她为这就话执着了万年,执着到毁了万年修为,堕入凡尘,死在他剑下。
她说却笑着说:“我爱你,与你无关,阿斐。”
可惜,到那人恍然大悟时,已经花落人亡,两不知了吧。
她沉寂在玉中,去堕入凡尘,去寻一个回不来的少年。而因为她的执着也成就了一场盛世佳话。所以,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