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情书（暗恋笔记）》常循

6、遗梦

　　我可能忘记了很多事情。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最近我总做一个梦，梦见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梦见光可鉴人的广阔冰湖，梦见自己对着朝阳的方向下跪，叩首。

　　“醒醒，我们已经到二道白河了。”是秀秀的声音。
　　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秀秀打开车门，冷风猛地灌进来，扑到我脸上，使我清醒不少。我穿上事先准备好的冲锋衣，背起包下了车。
　　在北京下了飞机以后，我们决定改坐车去二道白河，一路上我时睡时醒，总算补回了点精神。
　　“你都梦到什么啦？”秀秀眨眨眼，好奇的看着我。“一路上你一直在说梦话，‘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
　　我对自己睡觉说梦话的行为感到非常吃惊，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听了她的话，我有心回忆一下梦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无奈的耸耸肩，对她说：“我记不清了……”
　　秀秀点点头，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我身上打转。
　　“我们往里走，会有面包车拉客。”秀秀边走边说道。
　　这下轮到我发问了：“你要进山？”
　　秀秀狡黠一笑：“山里才好玩儿呢！”
　　我心想不跟随大众的脚步在外边看看风景拍拍照，非要自己进山找乐子，也真够不走寻常路的。再往里前进了一段，就有小黑车在拉人，我们上了车，开到一个旅游客栈。出乎我意料的是，旅店里人还真不少。入秋以后这里的气温非常低，更别说再往山里走了，我不禁感慨一下雪山的魅力。秀秀看出我的想法，笑笑说我应该常出来玩，秋天其实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
　　她进去订了一间房，我把身上的背包交给她，自己在下边瞎转悠。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无趣了，正打算回房间，却一眼看见了吴邪。他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没注意到我，前头的那个男人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开门进了隔壁的房间。吴邪径直跟了进去。
　　我这才想起来，是楼外楼的那个男人，他说他要去长白山。
　　我怀着心事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我看见吴邪跟着那位小哥一起出发了。我早早的就背上包候着，所以他们一走我就在后头跟着，一路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那小哥发现了，幸亏秀秀反应快，机灵地把我拉到一边装成游客照相。
　　再走下去，已经没有游人了，我只得远远的跟着。秀秀大概看出了点什么，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在一旁沉默着帮我盯住前面的两人。
　　再后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方向感了，只能一路跟着那个小哥。大概黄昏时分，他突然站在雪山下不动了。
　　我远远地望去，金色的阳光洒在连绵不绝的雪山上，小哥笔直的立在那，面朝太阳落下的方向，整个人浸沐在夕阳的余晖下。
　　小哥保持这样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他才开始有动作。他们在雪地里挖了一个雪窝。我们有样学样也挖了个雪窝过夜。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穿着藏袍的男人跪在雪地里，目光虔诚地望向远方。我在他身后不由自主地跪下，雪水浸湿了裤子，让我的膝盖几乎冻得发痛。
　　我忽然发现他的背影有些眼熟，正欲再想，那人却转过头来回望我，神情淡漠。
　　我突然感到一丝悲哀，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神情淡漠的自己。
　　我的双腿已冻得麻木，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无法动弹。刺骨的寒风刮过，令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张起灵。”
　　我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微不可闻。
　　可在我的耳中，它又是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