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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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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猝不及防,又不偏不倚,那一个硬物硬生生地砸在她后脑上,她惊恐睁目,才终于脱得那一场苦梦。
梦醒时分,艳阳正好。
这是一个九月天,落日如金,夕阳绚烂。
苏城大学,她作为一名大一新生,提前两天来校报道。
惊魂未定时,她低头一看,寻那砸脑袋的硬物是何东西,阳台椭圆形的轮廓之中,彼时除了一张茶桌、两枚小竹凳外,只余一只盛满水的圆咕噜的水瓶子。此刻,这水瓶子正好整以暇地躺在她脚边,犯了罪,尚且惬意得很!
她将目光投入室内,罪魁祸首正在里间兴风作浪。
那是两个女人,同她一样的年纪,分入同一间寝室,两日前一番招呼,原是这未来四年里的同窗。
高的那个,名唤秦婕,一米七零的个子,丰乳肥臀,往那儿一站,便是泰山崩于前的紧迫与窒息。此刻,她一张脸正凶悍得紧,横木怒目,与对手吵得不依不休。
她对面的人,是个矮个子,圆滚滚的身材,像个糯米团子,名为苏媚,性子倒是一点也不媚,反倒泼辣得紧。此刻,正拼劲全力迎战秦婕,圆脸卯足了劲,青筋毕现!
若说这苏媚与秦婕,饶是长了一幅讨喜的脸面,却偏生都是不好惹的主。两人聚在一起,无非是天雷勾动地火。一不小心,怒目斜视间,早已是电闪雷鸣风霜雨雪,将好一个平静的寝室恁是至于水深火热之中。至于二人吵嘴干架之由,当真令人啼笑皆非,一个喜欢国内明星,一个钟情韩国欧巴,各为其主忠心不二。但若只是一心户主,和平共处,倒也无他,可二人心胸又狭窄得紧,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偶像与偶像站在一起,免不了星星点点的比较,于是但凡粘着偶像的边角新闻,一言不合,四拳既出,轻则铁骨铮铮谩骂横飞,重则拳来脚去地动山摇,古来战场上的各种冲锋陷阵,大抵也正是这般誓死护主的吧。
暮雪无言,只是兀自揉了揉泛疼的后脑勺,又捡了水瓶子,将它搁于茶几上。
看见那小茶几,她免不了生出一丝异样情感来。
曾经有个人,也是极爱喝茶的。每每泡茶时,他都面色平静,波澜不惊,氤氲茶水倾泻而落,似一道自云端坠落的仙泉。他神色淡然,隐在朦胧水汽中,好似淡然世外一般。然则,他是实打实的一个坏人。白皙面容之下,总是暗藏汹涌。
一想到此,暮雪心思不禁抽了抽,及时掐断了往事。
这茶几,如今在她眼中,左右是个弃物。两日前,寝室三人结伴出行,正逢商业街饭馆各出奇招招揽顾客。其中一家店搞抽奖活动,秦婕运旺,正中头奖,奖项正是这小巧玲珑的茶几配两枚竹凳。她喜上眉梢,毫不费力地将奖品扛回寝室。可不出两日,因着自己从不喝茶,便视这茶几碍手碍脚,遂弃之一旁,束之阳台了。
暮雪在竹凳上落座,背对阳光,暖阳熏得离人醉。
她倒真想醉一场,忘却人间任何事。
然,周遭的各种动静,都提醒着她现实中的一切。
比如,里厢两人又在毫无顾忌地争吵——
“作死!连水瓶子都敢扔,扔着阿猫阿狗也是虐动物行径,扔到了人,还不被人看做蓄意伤人!”说话的是苏媚,此刻怒气冲冲!
“呵,好笑,自己抽自己嘴巴子,那水瓶子不正是从你手里飞出去的?”秦婕嘴角一歪,得理不饶人。
“是你把我逼急了!”苏媚气不打一处来,跳着脚咄咄逼人道。
“哦,是吗?那便是狗急跳墙之下才扔得瓶子喽——哦,原来你是狗来着……”秦婕立时捧腹大笑。
“你个不讲理的下贱胚子!你等着……等着……”话绵延在了无尽的空洞之中。
苏媚最爱骂人,可常常斗不过秦婕,一番吵闹之后,她总以一句尾音做结束。那尾音的意思大概是“等我回来有你好看”或者是“等我回来弄死你”之类云云,不落窠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豪言壮语,甚是激情。
开初几回,暮雪也偶尔好奇心作祟,私下里偷偷观望,瞧这苏媚究竟是怎样个逆袭法,可一回两回,结果往往沦为“此仇不报,溜之大吉”的烂尾篇。落荒而逃,原是走为上策,苏媚的格斗名言是输了阵仗不输口气。
这回,苏媚是拿暮雪当了幌子。
见她一溜烟跑到暮雪跟前,心疼问候:“可弄疼了你?”
暮雪轻微一笑,“不要紧,别在意。”
苏媚毫无离去之意,径自在另一条竹凳上落座,托腮而道:“真是愧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就是那条最无辜的鱼。唉……”眉头微皱,犹有哀伤之感。
暮雪静观其变。
“不如,你与我为伍,和我共同作战。”说话时,她眼睛一亮,愁云尽散,“我的那一位欧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儿。但凡你多看他一眼,心思都能柔嫩上好半天。”
原是拉帮结派来了。
“他眼如明泉,光可鉴人,笑靥生花,醉意温柔,真是倾尽天下的完美容颜……”苏媚兀自沉浸在心中偶像的美妙幻境之中。
“呕!呕!呕!”里厢的秦婕自是不甘落后的。
她佯装呕吐,满面鄙薄,临了又擦擦嘴,不可一世地笑话道:“呵,就是一具花色躯壳,剥了外皮,里头还剩多少内涵?你可当真是个目光短浅、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也不看看这天底下究竟有实力加魅力的人是哪一个?”
又气急了苏媚。
她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气死我也!我没惹你,你又粘人巴拉地倒贴过来,老娘这回真不能放过你了!你等着……给我等着!”
“嘿——”秦婕一刮鼻子,拉过身旁椅子,跨腿而坐,趾高气扬,“我等!我在这儿正儿八经地恭候着您老!来啊,我等你——等你这颗万年不开一次花的葱,等你这个四两人讲半斤量的自大狂,等你这个气短憋屈的可怜虫。嘿……我等!”
苏媚终于再一次英勇无畏地冲了进去。
剑拔弩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暮雪早已饱受二人口舌之争,实在恼人得很。作为同窗,她本该夹在中间做一番劝解,好歹是四个人的寝室,虽说如今尚只三人,那第四人似乎受了伤无法来校,但无论如何,三人总归是该和平共处的。暮雪起初劝过几回,说的话淡淡的,无关痛痒,自然熄不了二人的火气。失败几回,她便撒手不管,置若罔闻,说到底,她也不是圣贤人。
是故此番,她是决意要避开的。
于是也起身,穿过寝室,打算离开这个是非地,到别处透透气去。孰料才走到寝室中央,身后即着了一股力量,是被秦婕狠命拉住了。
“喂,你别走!”声音震天响。
她仿佛也只是拉住了她,没别的企图,转头怒喝苏媚,“你咒我没男人要,我赌你连女人都没的!天煞孤星一颗!”
二人吵嘴已经到了攻击尚不存在的另一半。
苏媚脸红脖子粗,急忙还嘴:“天地啊,舌如毒蝎呀,都说宁和猪亲嘴,也别和女人吵嘴,这回我是真信了!你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想我一幅娇弱状态,即便当下没的男人,也是我眼高心高瞧不上那些不像样儿的!”猛喘一口气,接道:“可这天底下,多少人暗地里喜欢我来着。莫说门口排队的男人了,即便是女人,也得在背后多瞧我几眼!就说暮雪吧,她对着我时总能生出几多笑意,不像对着你时,她全然一副面瘫样儿,够赶着也蹦不出半个屁儿来!”
自恋是女人的特权。
但暮雪无端端中的,所以此刻脸色红红白白,尴尬得很。
她赌咒,绝没厚此薄彼过。
这两人,实在无趣得很。
无奈之下,她狠狠甩开秦婕的手,冷言冷语道:“吵许久了,肚子饿吗?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可好?”
这一语,倒是好歹击中了她们薄弱的缺点。两个都是吃货,一听说吃的,立时刹住了骂人的嘴,连忙点头道:“我要伊人馆的水煮汤圆,芝麻馅的,多加点糖儿。”
那一个道,“我才不吃甜的,太胖!给我捎一袋蛇果,美容养颜外加瘦身!”
暮雪应了,巧妙抽身离去。
到得寝室外面,回眸望去,见里厢狼烟四起,又是一团战尘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