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国雪》吴小屁

2、楔子——暮雪

　　我知道这是一个梦，无涯的黑，满天满地笼罩。
　　我挣不开去，拼死嘶喊，歇斯底里，奈只落得一个痛彻心扉。
　　痛，血脉喷张，在禁锢心脏的位置里。剥开层层血痂，我看见两个生命的抵死纠缠，内里裹挟着出卖与救赎。呵，佛说一切有为法，终究是虚幻。可在这无穷的虚幻中，我依旧是挣不得。
　　涕泪淋漓，我要出梦！我着实不想再见到他。
　　可心似囚庐，照见离人！
　　眼见远处，一辆车子极速驰来，我惶然之时，身子已被身边的他狠狠推开。但见他好似一只轻飘的纸鸢，瞬息之间飞向半空，又因着对面墙壁的撞击而砰然落地。
　　我目睹一切，惊恐万状，却冲不过去——我的手臂正被一人牢牢拽住，回眸间，淋漓的泪水描摹出一张艳丽而又熟悉的面容——暮云，我的亲姐姐。
　　耳中，又传来猝不及防的撞击声！
　　我心一恸，侧目望去，竟是那失控的车子不依不饶，生生撞向了晨颜落地的那一面墙壁——而他的腿，不偏不倚地卷入了车轮底下。
　　晨颜失声痛喊，筋骨扭曲，面目全非，动不了半分的身子，逼仄的角落中他是一只逃无可逃濒临绝境的兽。那双眼睛，黑中带红，黑的是绝望，红的是血淋淋的恨，一寸一寸，将我剥皮抽骨。
　　我终于挣开姐姐的手，一路狂奔，至他跟前。
　　血液流入我鞋底，这是双银白色的水晶鞋，是在那座古老的南国城堡中，晨颜倾囊而买，为此，那一晚我们双双饿了肚子。我的水晶鞋，这一双亮丽无比的水晶鞋，此刻却沾满了他的鲜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碎骨疼痛撑到极点，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只能牢牢抓住他的手，希望他坚持下去。
　　可是我的姐姐，那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此时此刻正踏着她红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胜利在望地走至我跟前。“暮雪，放手。”她的语言，是一句命令。
　　“姐……”我无语凝捏。
　　“放手，暮雪，我做这一切为了谁？你心知肚明，孰敌孰友，你莫非要倒戈相向？”她的眼神，愈加狠绝，“这一路都走来了，相信我，他已成残废，不再是气候！”她弯腰，冷漠的眼神射入我心底，说到底，我是她心底里揉出来的一滴血，骨血相连，唇齿相依。
　　正当我心如刀割之时，手中五指一紧，却听晨颜闷着声艰难而道：“不准放！”
　　气息薄弱，却咬字如铁！
　　“不准放！”命悬一线，却誓不罢休！
　　可我终究是背叛了他，我掰开他的五指，一根，两根，三根……剥开的亦是他的层层绝望与仇恨。他眼中的黑色早已铺天盖地，那黑色中的血红又是深入千尺，他恨极了我，剜心剔骨般地恨！
　　碎了！
　　自此南辕北辙！
　　相逢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