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序章 下 ...

  •   直到从空中缀落的黑火流幕快要吞噬了黑龙的身躯时,悬在空中的黑龙才终于有了动静。只见黑龙从空中缓缓降落,触地的那一霎那,腾起的白雾夹杂着窸窣作响的闪电完全遮蔽了黑龙的庞大身躯。片刻之后,雾气散去,卧如群山绵延的巨大龙身不见了,从闪电火花的白雾中缓步走出一名身形高大壮硕的年轻男子。

      只见男子一袭华贵的黑色锦袍加身,上面缀着光华流溢的蓝纹。刀削似的面庞在黑色长发的掩映下显得更加的刚毅不羁。
      狭长的金眸中不时流过的暗红色寒芒使男子看上去狂放而又邪肆。

      “哼!不过雕虫小技!”悭臾不屑的冷哼着,随即抬手凌空画了一个逆着的七芒星,七芒星之下,伸手在虚空中一点。
      “断!”悭臾一声轻喝,身前的风景便逐渐的裂开,然后一片一片的碎落,直到无影无踪。

      “果真是另有天地。”悭臾的身前身后俨然形成了两个不同的空间。悭臾望着眼前不同于身后的景象喃喃自语。

      踏入才惊觉,不像方才的另一边天地冰火交战,即使是龙冢却也显得不那么寂寞与安静,而此时踏入此地,才真正让悭臾感到什么是死!
      这里无声无息,连走在荒原的石地上都没有任何脚踏实地的感觉,悭臾甚至产生了五感尽失的错觉,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死物。

      定了定心神,悭臾重新审视这片荒原,死的空间没有死的气息,或者他如果认为这个空间本身都是不存在的也未尝不可。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渐渐地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视野里。
      这片阴影巨大的让悭臾无法用肉眼丈量它的广阔。

      悭臾感到浑身都在战栗,他知道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喜悦!是的!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从脚跟到发尖不可抑制的带着恐慌般颤抖的激动。他迫不及待的向上飞去,直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才停下,他凌立空中,通过神识慢慢打量着展现在眼前的这一幅巨大的骨架!

      这副枯骨非常巨大,不同于悭臾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副龙尸。

      这是遮天蔽日的威严!

      这副龙骨让悭臾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位具有通天神力的无上尊者——应龙钟鼓。
      无怪乎他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只因为二者的形态实在太过相似,或者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如果硬要说区别大约就是这副骨架至少是钟鼓的四倍有余。

      想起当年惊天动地的不周山之战,钟鼓所展现出的真身可是让众仙都望之色变,那样的力量尚且能够毁天灭地,如今葬在这里的这副骨架的主人当年又是怎样的神威滔天,怕是要碎了虚空,破界而去!

      都说天地之间的应龙只有那么独一无二的一头,若说钟鼓是那独一无二的存在,那眼前的这一副骨架又是谁?

      悭臾只觉此时的他仿佛触到了惊天机密,不知道是该继续去触碰到更深处,还是该就此放下,惊疑不定的心绪让他无从动作。

      就在他深思的这片刻时间,眼前的场景居然换了一副样子,不再是那没有丝毫生机的龙冢死地,而是鸟语花香,阳春三月的世外桃源。

      他看着场景不断地变化,看见岁月春去秋来,他看着每一世不同的面庞下藏着的同样的灵魂,不管是在哪一个时空,哪一个世界,是男或者是女,是高洁不凡的仙尊还是懵懂纯良的山精,是血统高贵的天潢贵胄又抑或只是最平庸不过的茶馆老板,但是,不管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容颜,那个人都是让他心如擂鼓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悭臾不知道他是谁。
      悭臾不知道自己的胸腔为什么这么灼热就像要迸裂的疼痛。
      悭臾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角浅泛湿意。
      他甚至不知道为何每当见到那个人在他人怀里肆意的欢笑或者放声的痛哭时,自己的恨意是那么的强烈。
      他甚至不知道为何每一次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站在轮回池边,心中的悔意都像翻天覆地的巨浪将他湮没在无边的悔恨中!

      悭臾觉得自己置身此外,又觉得自己就是这其中的谁。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扮演着谁,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谁……
      他多想拉住那人跳下诛仙台时缱绻飞舞的衣袖。
      他多想握住那人被淹没在漫天黄沙中奋力向前的手,满是血污的手。
      他多想在冰冷的湖水里拥她入怀,紧锁不放,生生世世。
      他多想就这样看着她被满天烟火的绚烂所映照的灿烂笑颜直到时间的永恒。
      他多想时时刻刻都站他身后那处他一回首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多想……

      空阔的旷野,这里没有风,没有流水,没有日月,甚至连微小的尘埃都没有。
      巨大的龙骨盘卧着,蕴藏着擎天立地的威势。盘卧的龙骨中间留有一块空地,空地中立着一块以两仪为面的镜子。
      镜子前站着一个黑袍男子,他一会笑,一会哭,俊逸的面庞一瞬狠戾,一瞬悲悯,在他身上仿佛没有时间的流动就能看全世人百态,爱恨情仇,酸甜苦辣,都被一一映照在镜中。

      忽然,男子不再是之前那状若癫痫的模样,而变得像是三魂去了七魄的样子,双目放空放远,灵魂透过镜子被吸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募然间男子爆发出了势如洪钟的大笑,笑得猖狂,笑的悲凉。
      “啊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真相竟是这样的!可笑啊!我竟是这样的傻!说什么执手相随,不离不弃!!!都是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若是我今次不醒来!你是不是就要和那群老不死的这么骗着我!什么天机!什么天道!盘古消弭了!女娲补天把自己补死了!这安定了又能有几百万年?它依然会向前走!你以为能阻止得了它!?”
      黑袍的男子疯疯癫癫的对天大吼着,喝醉了酒似的步履蹒跚,眼中流着殷红的血泪,随着他狂躁的动作溅落在被他打碎的镜子碎片上。

      “可恨可笑!我竟然说要去寻你,生生世世,无论何地何时,我都要去寻你!可是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哈哈哈哈!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你不愿意让我寻你,我当然找不到你!你竟然不愿我去寻你!哈哈哈……你竟然不愿我去寻你,宁愿那么痛那么苦也不愿我去寻你……哈、哈、哈、啊——啊——”
      男子的声音从毫无章法的大吼大叫逐渐低沉下来,他喃喃自语着只有他或者那个人能够明白的怨恨,然后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嗓子嘶哑的,那无尽的痛苦都哽在了喉咙那里。
      大滴大滴的血泪砸在坚硬的石地上,血色沁进去,留下了褐色的印记。

      “你不是要阻止它!让它停吗!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要让它停!我偏要让它走!你不让我寻你!我偏要去寻你!不管你躲在何处!哪怕是破碎了虚空!我也要去找到你!!!吼——”

      一声气贯长虹的龙啸自男子的灵魂深处冲出,霎时间地动山摇,硕大无朋的龙骨开始震荡,每一块龙骨都好似在雀跃着,欢呼着,同男子的那声龙啸相互呼应着。

      碎裂的镜子自动拼合,完好如初,悭臾将它收进怀里,视若珍宝,他知道这里面有那人用来震住自己的一缕神魂,只要这缕神魂不灭,万千世界他总找得到他!
      抬手挥一挥,硕大的龙骨立时化作粉末。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大片大片的天空、大地开始剥落,虚空的洪流像粘稠的沥青开始慢慢灼蚀这片空间。
      这个空间的崩坏像病毒侵扰一样迅速侵袭到外面的空间,整个不周山龙冢开始分崩离析,龙冢中的每一具永葬的龙尸都像山石被风化了一般化作粉尘,青色的,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五彩斑斓,都向着同一个地方汇聚。

      这个空间变得残破不堪,虚空的洪流像贪婪的巨怪,毫不满足的吞噬着吞噬着吞噬着。

      这一小片空间还没被吞噬完,就被一只厚重的黑色龙爪所踩碎了!

      崩塌了一半的空间中赫然立着一只通体玄黑的巨龙,仔细一看,却发现有蓝色的纹路隐隐流动。巨龙背上的黑色双翼顶着支离破碎的天空。
      巨龙伸了伸龙爪,仿佛不满这空间的拥挤,拧了拧龙颈。
      “吼——”一声怒吼之后,还没有被完全吞噬的空间就这样被震碎,完全消逝了。

      虚空之中,到处都是泥泞的腐蚀性的洪流与乱窜的锋利的罡风,但是这些都撼动不了巨龙丝毫。

      恢复了上古真身,悭臾只觉通体舒畅!真是说不出的舒爽。
      这才是上古大罗金仙——万千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应龙该有的威姿。

      低头看了看隔着虚空裂缝在不周山上和自己对视的那条小应龙——钟鼓,还能维持着立在空中的姿态,而不像其他前来助阵的神将那样被他的神威压得歪七八钮的掉落下去,已是不错。

      对这个世界的毁灭不过是在他的五爪之间,但透过钟鼓如临大敌的神情,悭臾想得则更多,那时,他不过还只是一条小小的水虺,谁都可以把他弄死。那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觊觎那份通天神力,也将他对那个人的觊觎压进心底。

      长琴。

      叹息一声,不愿再做多想。悭臾便用神力修补了这块裂缝,然后一头撞进虚空的黑暗和乱流中,再不见踪影。

      ———————————— 过界分割线 ————————————

      三清天。

      白玉为阶,金树银枝珍珠为花,返魂树的主干雕制的桌椅,月桂的秀枝削成的茶具。沏茶的水是人间得之一滴百病全消,得之一口长生不老的神泉甘露。

      “茶翁好兴致,什么时候了还有雅兴沏茶?”

      “文君说笑了,老朽虽寿与天齐,可平时的爱好也就这一样,再说了,文君也不见得有多着急!”白须长眉的老者老神在在的说着,看也没看身旁坐着的执扇的年轻人。

      “茶翁的茶可谓是万千世界的一绝!”另一妙龄女子,声如泠泉,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汤轻呡一口,顿了顿接着说“茶翁之所以还能这样悠闲自在的泡茶,我可不信您老没有什么动作!”

      “呵呵呵呵,这次出手的可不是老夫,而是另有他人,你说是吧,文君!”

      “时间的磐石已然转动,被停滞了多年的劫还是会来,我不过是给他们留了条退路罢了。天道狡猾,可由不得我等窥视。”紫衣的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折扇,恭敬地捧着茶碗,淡淡说道。

      “也是我们对不起他……只可惜两仪镜被应龙收走了,相见那是迟早的事。”女子放下茶碗,眉间蕴着一抹浓愁。“此次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不知这万千世界又该有多少泯灭多少存留。”

      “西方天的诸神可不是傻子,总是有对策的,况且你怎么知道天道就不会算计我们?”茶翁撵着自己的须发说道。

      “天道算不算计你我,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应龙这次可是彻底疯了……而且这万千世界,万千神明,怕是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丢下一席话,文君便离去了。

      “莫不是只有像应龙那样的疯子才可与天道搏一搏?”茶翁身后的玉柱转出一人,一边把玩着手中精致的木茶碗,一边望着文君离去的背影嗤笑道。

      “指不定天道就是拿疯子没辙,你小子可是来晚了,这茶是没了。”

      “无妨,这只杯子我收走就好。”

      “臭小子!这可是我成套的茶具!”

      “老头儿这小气的,改明儿再给你套更好的!”

      “这混小子……”柱旁空无一人,原本放在文君位置上的茶碗也不见了踪影。

      诺大的茶室只留下老者和女子对坐相望。

      重新斟好两碗茶汤,老者决定率先打破这相望无言的尴尬局面。

      “今次你既然来了,想必也不愿空手而归,如今的境地老夫也不能再做多余的事,西方天的事儿也没有那个能力插手。”

      老者说完一席话,等来的还是一片沉默。女子静静的望着茶碗里的清茶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

      “北欧的邪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老者的话音刚落便见着对面的女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们姐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想些什么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两仪镜既然已被应龙收走,也不可能再去寻来……如果您能把那缕法线给我的话……”

      “也罢!若是在你的手上能发挥它最大的功用的话……只是你记住,切不可涉世太深。”

      “我记下了,谢谢您了!”女子双手捧握这丝若有若无的法线向茶翁深鞠一躬,便消失在了虚空的门中。

      —————————————— 时空分割线 ———————————

      命运的齿轮撵落了那粒阻碍它的磐石,在一个疯子的推动下,缓缓转动起来——并非悄声无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序章 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