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肆拾玖

8、温小暖杀青啦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结局，车在一次意外中失去，水源跟食物也明显不足起来，虽然队伍里的气氛还算和谐，但也危险重重。随着行程的推移，队伍里的人们经历了勾心斗角、矛盾尖锐、互不理睬、相互合作的过程，但是沙漠终究是个危险的地方，队伍里的队员都纷纷遭难而死，最后留下的李成功跟陈艳艳犹在一步步地艰难前行。

　　李成功几乎是拖着陈艳艳行走在沙坡之上，他面容倦怠神色不振，衣衫褴褛不说，连脸上的几道伤口都发干起皮了，他一手撑着一只粗长的枯树枝，另一只手拽着陈艳艳的手腕。而身后的陈艳艳则脸色通红，两眼都有些凹陷下去，捂着大大的丝巾在头上，身上全是灰蒙蒙的泥沙，脚深深浅浅地踩着沙子里，她的脸上全是脏污，被李成功连拖带拽才有些前进的意思。
　　陈艳艳有些有气无力：“李哥，我，我真走不动了。”
　　李成功停下喘了两口气，扳过她的脸，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陈艳艳你tm给我弄清楚，这条路不是你说不能走就不走的，听我说，再走一天，我们一定能到外面，懂？”
　　陈艳艳听见这话，眼神一下变得空洞起来，她用纱巾捂住口鼻，强撑着站起身来，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去。
　　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李成功一脚踏空了，陈艳艳急忙伸手去抓他，试图将他拽上来，哪里知道李成功的体重完全不是多日未进食的陈艳艳可以抵抗的，竟然一下也被他的惯性拉下去了。
　　在沙漠里，一次摔跤导致的骨折失血或者昏迷都是不可设想的，李成功躬身护住陈艳艳，两个人从沙丘上直接滚了下去，好在的是两个人都没撞到石块。
　　不好的是，李成功笑得惨然，在这么多天的生死之间第一次笑得如此绝望：“陈艳艳，我们好像是掉进流沙里了。”
　　沙质细软，但是从下面感觉到了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整个沙堆的颜色偏黑，带着腐臭味，无需置疑，是流沙。
　　陈艳艳也不是没脑子的，脸一下变得刷白，她知道流沙的可怕，也知道这种可怕的不可抗性。
　　李成功在陈艳艳的身下，他努力地将整个身子摊平，缓解流沙的吞噬，看着伏趴在他身上的陈艳艳突然有些不忍，他的目光几经周折，眼中映出她的恐惧不甘，最终闭上了眼，语气平常，似乎还带着些平时与陈艳艳说话时常有的不屑：“陈艳艳，我从小顺风顺水，是真看不起你这种一边喊着生活为何如此不公一边又去做些下贱事儿的人的，但是总觉得接触了你之后，还真觉得你有几分可怜。我想着，世界对你这么不公，我这么讨厌你，让你再痛苦个几十年也好，你说是不？”
　　陈艳艳抬眼去看他，目光疑惑，但那么清澈怯懦，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她那么坚强地走到了今天，怎么变，她的一双翦瞳依旧如此。
　　李成功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真的只是几秒，突然笑了：“再见了陈艳艳。”
　　然后他瞬间用力，将在他上方的陈艳艳一下子抛出了好远。
　　陈艳艳被砸到旁边的沙地上，还有些头昏眼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挣扎地撑起身子，视线模模糊糊地看见流沙地上，已经没有人影，只有波纹鼓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在里面挣扎着似的，然后过了一会儿终于没了动静。
　　陈艳艳这时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多日的缺水已经让她脱水严重，眼泪都无法滴落一滴来，她对着天，艳阳将她的红裙体现得一如初次那般美丽，她仰着头，像是一只孤独的野兽那样发出刺耳的嚎叫来，失去了当初的软糯甜美。她嚎叫着，带着长久的悲恸与哀伤，似乎整个沙漠都沾满了这样的悲哀。
　　她不过这样崩溃了几分钟，随后开始十分冷静自持地收拾了刚刚散落的随身物品，挑选了几件有用的带在身上，然后又开始往着刚刚前行的方向前进，她的眼神充满着神性的旁观感，似乎外物都与她无关，而她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前行。
　　她的鞋子早已不知道滚落到了哪里，地表的灼热和沙石的尖锐，让她整只脚鲜血淋漓，而她不管不顾，没日没夜地往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承受不住体力的透支，仰面倒在了地上。她看着刺眼的阳光，突然不知为什么，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她的笑容纯洁而柔软，带着与身上脏污完全不同的干净，然后睁着眼睛缓缓地从眼角落下一滴泪去，随之闭上了眼。

　　就此，电影杀青。
　　杀青之后，几个主角聚在一起在旁边的小店里吃了顿沙漠特色的小火锅，辣得痛快也简朴得很，温暖喜食肉，也吃得欢生。
　　谈起刚刚杀青的电影，吴克有些感慨：“李成功这人真是有些另类的英雄主义啊，其实整个过程中谁也没丢下，谁也没被他辜负，虽然自私还是有的，心计也有，但是真是，啧，还是让人感觉很复杂的一个角色啊。”
　　旁边陈科也说：“可不是，这组里就数李成功跟陈艳艳最难搞定了。”
　　于是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去看正叼着肉涮的温暖，她的侧脸被氤氲的雾气蒙上，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颜色。温暖被目光一聚焦，还有些怔愣，筷子也顿住了：“啊？”
　　导演杨纪成率先叹了口气，端起了酒杯，往中间凑去：“我们温大明星还没回过涮肉味儿来呢，咱们先碰个杯，祝我们小温姑娘以后星路璀璨，四方八达。”
　　旁的几个人也都举起杯来一碰，几个人也不管温暖回没回过神来，饮尽了杯中酒。
　　温暖看着他们喝完也笑，自己举起酒杯，举手示意，一饮而尽，也表示了多谢前辈教诲祝福的意思。

　　温暖也喝了不少酒，奈何酒量不错，喝趴了一桌子，她也没什么醉意来。
　　倒是回到了房间，她打开手机，才觉得酒劲有些上来了，看着‘A大楚’的名字一股热切就涌了上来，此时已经将近零点了，要是平时的温暖肯定要忖度下合适不合适，现在的温暖就着点酒意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直接一个电话就拨过去了。
　　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着那头‘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温暖按黑了电话，歪头想了想，又一个电话打过去，周而复始，也不知道打了几个，直到最后温暖都有些开玩笑样子地一个一个打了。
　　“喂？”
　　清冷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一下子熨帖了温暖的心，也让她不由轻笑了一下，温暖咳嗽清了下嗓子：“历楚恪？”
　　“是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睡意，想着应该还没睡吧，温暖接着话茬：“没打搅你休息吧？”
　　历楚恪把电话远离了自己一下，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二十个未接来电，有些无语：“……刚开完会。”
　　温暖惊讶起来：“你工作好忙啊。”
　　那头历楚恪轻轻嗯了一声。
　　温暖一下仰头靠上了窗台：“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还要请你吃饭呢，忘了？”
　　历楚恪是记着这回事儿的，但是他礼貌地拒绝：“不用了温小姐，我的责任。”
　　温暖不依不饶：“我电影刚杀青，就想着知恩图报攒点人品呢，历先生这么善解人意，肯定会答应我这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吧？”
　　历楚恪最受不了人软言软语耍无赖，屈服：“过两天我休假回城，到时候就麻烦温小姐了。”
　　温暖坚持：“那就周六上午十点，在青雉花园吃饭，约好了。”
　　历楚恪心里盘算了下时间，倒是空闲的，就一口应许下来，就听见电话对面的女孩子心情极好地吃吃笑了两下，然后她欢快地说：“那历楚恪，到说好时候见了哦，可不许放我鸽子恩。”说完就切了电话。
　　历楚恪摇头笑笑，无奈放下手机。

　　温暖放下手机，仰头看了眼沙漠上洒然星空，笑了起来，想起刚刚那句‘我的责任’，温暖脸有些红起来，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变成他真正的责任呢，这可要好好谋划谋划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