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肆拾玖

7、温小暖的失误 温暖有些羞

　　第一条戏正是在医生与杨艳艳宣战不久，他们在一处地方休憩的时候突然遇见了黑沙暴，遮天蔽日的风沙犹如天降，从平平的微风一瞬间变成了吃人的沙暴。当时医生离得比较远正在抽烟消愁，李成功一群人正靠在车边拉家常。
　　感觉到风势的不对，警察很机警地说：“风劲不对，是要来难了。快躲起来！躲到山岩缝儿里去！”
　　众人也感觉到了风起，匆忙把车锁上就纷纷钻进旁边的山岩缝隙里了，这才想起来医生还在外面抽烟。
　　李成功是第一个钻到岩缝侧面的，他开始大喊：“谢林！磨蹭什么呢！快进来！风暴来了！”
　　众人也都跟着叫起了医生的名字，在风沙中却显得不那么响亮。
　　风暴越起，可见度变得很低很低，几乎一臂之间就看不清了。
　　其他人都消了声，唯有李成功还在叫着：“谢林！谢林！”声音凄厉，嗓音喑哑。
　　这时突然从可见的距离中出现了一只手，手上已经苍白，还染着血迹，可能是刚刚被卷起的石块给划伤了，李成功一愣，也没去握住。其他人也都不动，要知道这时候拽住他，可能会被他给直接拽出去了，再加上风沙中的石块不少，少不了伤筋动骨的。
　　都在所有人犹豫，心思百转的时候，斜里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来，一下握住了黄沙中突兀而出的手。
　　陈艳艳努力撑着身子，回头叫喊：“愣着干嘛！拉啊！”
　　她的手腕被风沙中细小的石片瞬间划出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来，但是她转头望着几个还在犹豫的男子，眼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依旧甜糯，话却不再是怯生生的了，命令的语气倒是让几个男人纷纷伸出手去拽住她的身子，一起把医生给拉进来了。
　　医生一脸的血顺着脑门留下来，连金丝眼镜都碎了半边，他努力喘着气，匀称呼吸，艰难地说：“陈艳艳，你够意思。我谢林今天，没你真不行。记住了，我欠你一条命。”
　　陈艳艳听了之后眯了眯眼，随机若有若无地瞥过一旁深思状的李成功来，媚眼如丝，带着的是可以分辨的轻蔑，她伸手去用衣角替医生擦拭伤口上的砂砾，漫不经心地说：“举手之劳。”
　　她是说话语气轻松，语调温柔，刚刚伸出去的那只手却早已鲜血淋漓，完全没了曾经玉指青葱的模样了。

　　“卡！”这时候杨纪成却喊了停。
　　温暖愣了愣，还没出戏，这明明不是喊停的时候。
　　杨纪成喊了：“温暖过来！”
　　这是她演的不对了，导演要给她讲戏了。温暖有些羞臊，毕竟浪费了整个剧组的时间，她向周围工作人员鞠躬道歉才跑到杨纪成身边去。
　　杨纪成看她来了就开门见山地问：“杨艳艳这时候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温暖斟酌了下言辞：“杨艳艳在鄙视这群大男人的见死不救跟犹豫，面上想救人，心里却阴暗得自私得可怕。而当时她救医生的时候就应该是看见了之后对这群男人的嘲笑导致的行为。”
　　杨纪成毫不留情地指出：“完全错误。陈艳艳小时候生活富足，长大却历尽忐忑。她的心里绝对不应该是出于对别人的情绪导致的救人，她的本性还是纯洁而善良的，只不过她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污秽肮脏，才会下意识地在当初跟医生意气相争。而她的经历又让她对别人多了一分理解，她这时候对其他人的表情又该是什么样的呢？鄙视？那不对。”
　　是理解。温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杨艳艳的本性善良，她理解人性，也理解人在危及自己时会做出的趋利避害的一切举动，她不会鄙视这群男人的犹豫不决，她能理解，也能体谅这种感觉，所以与其说是对他们的鄙视，还不如说是一种善意的带着理解与安慰的眼神更合适那种场合。
　　温暖想清楚了面上就带上了愧疚，是她没认真揣摩角色，才做出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来：“谢谢杨导，是我错了，对不起大家。”
　　杨纪成也欣慰，本身这样有天赋的演员已经很少了，又怕伤到她的自尊心，实在是情绪揣摩有误才叫她来细细说明的，现在看见温暖愧疚却不含愤怒悲伤的表现，心里说不欣慰那是假的。

　　镜头重新开始，在杨艳艳抓住那只手的瞬间，她回过头来，眼神带着祈求，吃力地说：“求求你们，拉我一下。”语句是低微的，态度更是楚楚可怜。
　　几个人一愣之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她拽进来，又把医生给拉了进来。
　　医生的一句话就断断续续地出来：“陈艳艳，你够意思。我谢林今天，没你真不行。记住了，我欠你一条命。”狼狈又坚定。
　　陈艳艳听后却没什么反应，匆匆瞥了一眼几个面带愧疚的大男人，眼神清亮，不带着任何负面情感，却是带着深深的理解与…怜悯。是了，陈艳艳不易的生存环境中，她多的时候遇见这种想伸出手去，又不敢伸出手去的时候，她的理解是对他人，怜悯则更像是对着她自己一样。
　　她有些慌乱地将受伤的手，鲜血淋漓的一只手向后藏藏，语气无所谓地说：“举手之劳罢了。”
　　在背后她虚虚握了一下，显示出她情绪的不平静。天知道她这次举手之劳让她感觉到了平时生活中感受不到的救赎，一种脱离了面对生活的胆怯而流露出来的真性情，让她如释重负。

　　这一条也很快过了，温暖听见导演喊卡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演医生的李跃然正在她旁边，听见她如释重负地呼气声，不由笑：“做的多好，这么紧张干嘛？”
　　温暖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老是耽误大家进度不太好意思的。”
　　李跃然诧异：“这还叫耽误进度，你知不知道陈科第一部戏的时候卡了多少次？”
　　温暖瞪眼：“多少啊？”
　　李跃然老神神在地揭了陈科的黑历史：“呵，整整七十次，杀青之后导演追着他绕着剧组绕了三圈打。”
　　温暖：“噗。”听见前辈的黑历史，温暖倒是觉得安慰了些，轻松了不少，面露笑意来。

　　接下来几天也都很顺利，一直这么平平顺顺地拍着戏，虽然温暖偶尔劳累的时候会出戏，要重拍，但总体来说，杨纪成对温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一个剧组都是三十多岁四十多的男演员，再加上一个年轻谦虚的温暖，倒是也其乐融融地过渡到了最后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