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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箫吹断夜徒歌 你 ...

  •   你不认得我了?听见他忽然如此发问,我愕了下,回过神来。难道,难道我运气这么衰,遇到了这具身体原本熟识的人?还是......我又打量了遍紫衣男子......还是这么一位看衣着就知身份尊贵的人?那这女孩怎么会饿死在郊外的?难道不是战乱迫害的吗?我连连后退,可是,我是真不认得你呀。于是边摇头摆手边坚定地说:“公子一定认错人了,我是大众脸,像很多很多人的。”

      “不可能!”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蓦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救命呀,这人难道是变态不成?我挣扎无效,反被他拉的一个踉跄,不自主得跌入他的怀里,“你......”我的小宇宙要爆发了。一抬头却见他伸手摘去了自己的面具,我心头一滞,要说的话就卡在喉间了。

      很多很多年后,我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晚,他绝世的容颜浸在迷蒙的灯火中,如南淮水,西湖雪,离我那般近,他的眼睛灿若繁星却带着月色竹林的清寂。我看见浓重的悲伤与欣喜,他抱着我说:“你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不算真实的他,触碰到那般炽烈的情感。却也因为他,我以为会一直平淡和乐的生活终是不可逆转的改变了。

      喧闹的人声拉回了我的理智。我涨红了脸挣开他的怀抱,连与我相处一年的水临观都没有对我有如此亲昵的举动,惊吓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究竟是,是谁?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怎么能,能当众,吃,吃我豆腐?!”我口不择言,浑身哆嗦。
      可能将我开始一瞬间的呆滞误认为我已经认出他了,事实上我只是突然看见那么天人般的容颜离自己太近而忘了反映。听见我发问,他的神色又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可还是不愿松开我的手腕。我想扒开他的桎梏,可力气不及,只得气呼呼地干瞪眼。而他的视线又忽然被我手腕的一圈红线般的细细伤疤吸引了去,看清了那确实是一道伤疤后,他像是被雷劈了般怔在原地。

      那道伤疤是我苏醒后就有了的,在左手手腕上一圈,我觉得也许是割腕自杀留下的,可是有哪个人割腕自杀会把伤口割一圈?八成那女孩想把手也切下来,好死得快些。只是,当时水临观看后,他神情古怪地盯了我许久才缓缓道:“伤口不深,也许几个月后就能好了。”一年过去,这伤疤根本没一丝消退的痕迹,我觉得它细细红红的,像红线一样,还挺好看的,就没有再在意了。只有水临观有时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手腕的红痕发呆,我就会扑过去拉他的脸,说:“想吃蹄子就去饭馆,不许打我的主意。”他就会哭笑不得地把我捏他脸的手拿开,说:“哦,原来你那是蹄子,不知是牛蹄还是猪蹄?”引来我一阵“嚎叫”。
      这伤痕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信真有人想把我的手剁了吃。静静的看着紫衣男子,他的眼睛渐渐泛红,突然,他松开了抓我的手,我立刻逃离他远远的,却见他戴回了面具,肤色如其般惨白。他背对着我站着,叹了口气轻轻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刚才眼红了...不会吧,无缘无故被人占了便宜要哭的人应该是我吧?我什么也没有做啊,他怎么就这么悲伤?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我忽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怜悯之情,稀里糊涂报出名字:“我,我叫七尘。”

      “七尘?”他诧异地回头看我,我迅速退后五步,“七尘......七尘,哈哈,七尘......”他低头道:“我记住了......”随后一拂袖,越过重重人墙,飘然离去。紫衣重重,隐没在黑夜里。

      我呆站在原地,半天脑中都是一片空白。身边的人群渐渐稀散,戏班的队伍已经行进到远处了,这时忽然有人扮过我的肩,我一惊回神,“水临观!”“我回客栈没发现你,就知道你一定还在原地。”眉目精细的男子青衣软裘,眼中疑惑突生:“七尘?你......怎么哭了?”
      “哭?”我伸手摸脸,潮湿冰凉的一片,怎么会?立刻用袖子胡乱的擦干,见到那神秘的紫衣男子伤心,这具身体竟然自己起了反映吗?看来他们渊源很深,我若再遇到那风华绝代的男子几次,八成我这人皮掩盖下的现代灵魂真是无处藏身了,我越想越不安,紧紧抓住了水临观的臂膀,掩饰道:“我...我只是害怕,你一直没有来。”

      水临观第一次见我哭,有些懵懵然,终是拍拍我的脑袋以示安慰,拉着我回客栈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却又不像梦,在似是而非的梦境里,一片玲珑剔透的翠绿,有雨声,顺檐而下的水珠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如情人间的低语,清新的风拂面,卷入些许水气,湿了纱衣,沁凉了肌肤。曲折而奢华富丽的长廊上,只有我一人寂寞的独立,许久许久,漫长到遗失了时间。有金铃声透过雨幕传来,我茫然侧目,只见长廊尽头,一人执一把古朴的水墨竹伞,红衣乌发,脚扣金镯,仿若氤氲在水气里的烟花,从春深的碧色中走来,伞檐缓缓抬起,伞下的容颜如南淮水,西湖雪,在一笑间褪尽青史的颜色。我听见自己启唇唤他:“徒歌......”

      其后,一片青绿突然化成了火海,奔走哭喊的模糊人影,冲鼻的血腥味,我浑浑噩噩地跑过不知多少回廊和宫门,然后又看见了那袭火红的身影,艳得如血般伫立在大殿中央,他的身旁,满地的尸首,残破的宫闱轻纱上一大朵一大朵的血色花,那乌发浸满了血,沉重地搭在他的肩头,一瞬间,我有窒息的感觉,仿佛连心跳都消失了,耳中再听不见喧闹的惨叫、碎裂的大柱、大火毕剥刺耳的声响。我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不可能...... ”

      “七尘!七尘!”有熟悉的声音助我脱离了梦魇,我突然睁眼,眼前昏暗的烛光下是客栈睡床结纱的梁子。水临观坐在床沿边皱眉看着我,“你怎么了?”我看看桌上的烛台,又看看披散着头发的水临观,忽然伸手捏了他一下,“你做什么?”冷不丁被我袭击,水临观吃痛缩手,好看的眉更是攒成团子了,绿珠的眉都不及他的圆。

      看见他呼痛我也知道,原来我真醒了,摸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噩梦噩梦,我做噩梦了。”虚弱地从床上爬起,我抓过茶几上的冷茶喝了几口。水临观的地铺铺在另一边,与我隔了一张八仙桌。他也坐到桌边,探探我额,没有发烧。看了会我自顾自地转杯子,他忽然起身,说:“我再去泡壶茶。”

      “不用!”我立刻拉住他:“现在店主都歇息了,还是算了,我不用茶。”于是,刚起身的水临观又坐了下来,静静的陪着我。踯躅了会,想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水临观就是我一直依靠的人,我早就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是个严师益友的存在,我有什么不能跟他说呢?

      烛光闪烁,一粒烛花爆开,升起袅袅一屡青烟。“水临观,你......知道谁是......‘徒歌’吗?”我还是开口问了。

      他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直直的盯着我看,我也坦然回视,许久后他终是神色复杂,缓缓道:“据我所知,古今历史上只有一个人名字中有这两个字,他姓‘月’,曾经是享誉天下的朝凤帝国舞师,而他真实的身份却是玚琊王朝的密探,盛元279年冬,在玚琊与北鉥联盟军久攻朝凤不下时,传言宫中帝国舞师5米外斩杀珠玑帝王临昭的御前侍卫,最终里应外合使朝凤被攻陷,战后,那个乐官却不知所踪。很多人都说他死了,因为没有人看见他从大殿出来,而那个大殿最终在大火下化为灰烬。”停了下,水临观看着我说:“你去过那里,因为我就是在那——天华宫的大殿旧址下发现你的。”
      我浑身一颤,原来,原来......这和梦境中的那般相似,大火、满殿的尸体,这是那位少女亲眼看见的景象!这一年来,今夜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记忆——在遇到那位紫衣男子后!

      “那位乐官真的,死了吗?”我问,手心出了层冷汗,因为在街市上遇见的那紫服男子与梦中名唤月徒歌的人实在太像了。水临观静默了会,忽然回问我:“你见过谁?”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提起这件事,我就觉得格外尴尬,似乎还没有脱离那男子温暖的体温和他周身清淡的竹香,抬眼见水临观静静的似在等我回答,更是一阵心慌,我挥挥手,爬回床上睡觉,道:“现在想也想不出什么来,明日还要早起,还是,还是先睡吧。”

      看我把头埋入了被子,水临观没再追问,吹灭了油灯,屋中又陷入了黑暗。听见他睡下的声音,我才将头伸出被子。沉默地躺了会,心中有些歉意,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明明白白的就与这身体原本的主人有关,还是想来就不会简单的事。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我怎么能再将你卷入连我都未知的危险呢?

      翻了个身,我细细回想水临观说过的月徒歌。盛元279年......距今已经有六年了,若说记忆中的是朝凤覆灭的景象,那我这具身体在被水临观发现之前不就已经被埋了五年?我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呀,那早烂透了,马上自我否定,一定是死后不久就被水临观发现了。

      我伸手摸摸脖子,其实就这身体并没有留下太多关于她生前的消息,除了脖子上一枚透明的石头,看不出材质,上面刻了一个“七”字,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与这身体原本的主人有关,当时刚穿到陌生世界时又觉得自己很可怜,就自取了“七尘”这个名字。

      可为什么......紫服男子听到我的名字后,反应让人不辨悲喜?唉,我发现自己不可避免的卷入了一场原本与我丝毫无关的情怨中,悲剧啊......

      那一晚,我还是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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