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过处尽芳华》林笑笑

8、第八章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到皇弟，愿皇弟一路顺风，多加保重。”楚烨轩与楚烨仁在城门前各自喝下了一碗送行酒，楚烨仁跨上马，大队人马奔走而去，黄尘漫漫，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都准备好了吗？”楚烨轩望着模糊的人马，问身边的陈子言。

　　陈子言点点头，“我已在他的随从里安插好了府里的眼线。只是既是想做些密不告人的事情，便不会轻易的被人发现，也不知我们的眼线能起多大的作用。”

　　楚烨轩冷冷一笑。“有总比没有强，谁知道静妃是否是真心觉得他们势微，怕性命不保所以退出纷争，还是想玩什么猫腻。”

　　“楚烨仁一走，几位皇子中，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成气候的了，王爷需要的不过就是时间和功劳了。”

　　只见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那人到楚烨轩身边下拜。“楚木见过王爷，王爷快回去吧，王妃要生了。”

　　楚烨轩好似并不着急，也不上马。“准备好了？”

　　“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经都准备好了。”

　　陈子言听着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嗯，回去。”楚烨轩翻身上马，陈子言与楚木也翻身上马，一队人马疾驰而去。

　　“啊，啊。”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房中传出，女人生孩子本就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楚烨轩等人走进外屋，外屋里此刻坐着很多的大夫，方芝菡的姐姐也特地回来探望妹妹。

　　“王妃怎么样了？”楚烨轩问屋中的产婆。

　　“哎呀，哎呀，不好了王爷，王妃难产。”

　　“什么。”楚烨轩一手拽住那产婆的衣领，“那王妃和孩子的性命可有危险？”

　　“王爷，现如今王妃和孩子恐怕只能保一个了。”产婆语带哭腔，悲伤不已。

　　“当然是要保大人呀，孩子可以再有的。”方芝菡的姐姐原本坐在一边哀伤不语，听了这话，眼中似有了希望。

　　楚烨轩并未搭话，他问产婆道：“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王爷，是个少爷。”

　　楚烨轩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芝菡肚子里并不是一般的孩子，乃是皇室的血脉。”

　　方芝菡的姐姐闻言从刚才的哀伤中缓过神来，女人对于皇室来说本就是生育的工具，若有一天楚烨轩继承大统，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太子，对方家的兴盛也是有很大的助益的。她身为姐姐自然是很爱妹妹的，但作为嫡女，也不得不为方家的荣耀考虑。

　　方芝菡的姐姐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也是芝菡没有这个命，保孩子吧。”

　　楚烨轩点了点头，那产婆会意，忙进屋去接生了。

　　“呜啊，呜啊。”婴孩的哭声打破了外屋的沉静，人们的脸上复又泛起了希望。产婆从里屋抱出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

　　楚烨轩的脸上泛起了会心的笑容，“我进去看看芝菡。”

　　产婆忙拦住楚烨轩。“王爷，不可，你是千金之体怎可去那晦气之地，若是王妃，也定不希望您进去的。

　　方芝菡的姐姐忙问产婆。“我妹妹如何了？”

　　产婆摇头叹息道：“怕是不行了。”

　　方芝菡的姐姐哀伤欲绝，险些要晕过去，“快扶我进去看看妹妹。”

　　众人忙搀起她准备带她进去，陈子言想到自己倒是会些医术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去试一试。

　　“夫人，在下懂些医理，不如让在下去试试能否救活王妃。”

　　方芝菡的姐姐略一沉思觉得陈子言说的有理。“好，你进去吧。”

　　楚烨轩本来在逗弄孩子，他忙把孩子交过旁边的奶娘。“太医都看不好，你又懂什么，赶紧退下。”

　　陈子言本是对楚烨轩言听计从的，但他骨子里是个好人，他有他的原则，见死不救这种事是他做不出的。

　　“王爷，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子言虽没有太医的医术高超，但总也是有一线希望的。”

　　“莫再争辩，不能让你打扰了芝菡的安宁。来人，将陈子言带出去。”

　　陈子言现在想明白了心里的疑惑，楚烨轩是个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的人，这样阻拦自己恐怕也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楚烨轩作孽太深，无论如何今天他是要救方芝菡的。

　　几个家丁走向前架起陈子言，陈子言忙对方芝菡的姐姐说道：“夫人，王妃已然要不行了，又何谈什么安宁，不如让在下去试试，万一要是成了呢。”

　　是呀，万一要是救活了呢。这个诱惑的确是很大的，方芝菡的姐姐也顾不得楚烨轩心里的痛苦。“王爷，此人说的有理，不如让他进去看看。”

　　楚烨轩虽不想陈子言进去，但方芝菡的姐姐已经这样说，不好不让陈子言进去，只好摆了摆手，示意家丁放开陈子言。

　　陈子言进到内屋看到方芝菡已经气息奄奄，不省人事。旁边的丫鬟正抹着眼泪，呜咽哭泣。

　　陈子言搭上方芝菡的脉，发现乃是毒导致她难产，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陈子言虽没有专门学过医术，但他博览群书，知道的有关医术上的东西怕是比太医还多。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读到过这种毒药，也有解毒的方法，虽不知效用如何，但此时只能试一试了。

　　他拿起桌上太医刚刚放的银针，扎进了方芝菡的几处穴位，不断转动刺激着。他重拍方芝菡的胸口，方芝菡吐出一口污血。不一会，方芝菡竟然气息逐渐平稳，醒了过来。

　　旁边的小丫鬟看到自己小姐醒了过来，忙擦擦眼角泪痕，跑出去报信“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陈子言看见方芝菡渐渐转醒，满意的笑笑，走了出去。

　　此时屋外的人听见方芝菡行了，都是喜上眉梢，大家都忘了救活方芝菡的陈子言。方芝菡的姐姐和楚烨轩忙进屋看望方芝菡。

　　“王爷。”看见楚烨轩进来，方芝菡连忙伸出了手来。

　　楚烨轩握住方芝菡的手，坐在了方芝菡的床边。“芝菡，没事了，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楚烨轩的笑容温柔宠溺，他忙叫奶娘将那小婴孩抱给方芝菡。

　　方芝菡的脸上漾起了做母亲的笑容，“王爷，你看他多可爱呀，长得像极了王爷呢。”

　　“好了，妹妹，你都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幸亏刚才有个人救了你，要说王爷的府里真是人才济济呀，唉，刚才那人呢？”方芝菡的姐姐坐在一边，脸上带笑看着这一家三口。

　　楚烨轩微微一皱眉。“芝菡，你刚刚转醒，先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是呀是呀，妹妹先歇着，姐姐过一会再来看你。”说着楚烨轩和方芝菡的姐姐走了出去。

　　“王爷先回去休息吧，嫔妾在这里守着王妃，要是再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方芝菡的姐姐心有余悸，放心不下妹妹。

　　“也好，我府中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有劳夫人了。”

　　楚烨轩回到房中有些生气，陈子言明明懂他的意思，却还是坏了他的计划。楚烨轩等闲不会生气的，他知道生气只会让自己的心绪烦乱，坏了事情。但这次他却有些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就像是明明早已掌控的东西从他的手里逃走。

　　“楚木，去吧陈子言叫来。”楚烨轩喝着茶，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楚木应声而去。

　　不一会陈子言推门而进，只见陈子言一袭淡色长袍，脸上并无喜怒。他弯腰施礼。“王爷。”

　　楚烨轩本已渐渐压下去的火气，看到陈子言这般云淡风轻，不觉又涌了上来。他走到陈子言面前，与陈子言对视。

　　“啪。”楚烨轩抬手打了陈子言一巴掌。

　　陈子言觉得耳朵嗡嗡的响，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他堪堪受了楚烨轩的打。

　　楚烨轩从来不会打人，无论是多么令他气愤的事情都没有过，因为他知道，暴力不但丝毫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他有一个性情暴躁的坏名声。他从小生活在皇宫里，母妃对他要求严格，但他却丝毫没有体会到什么是母亲的爱。他压抑了太久。自从陈子言来到他的身边，他便把压抑已久的东西都在陈子言的身上展露出来，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爱陈子言，而是他信赖陈子言不会背叛他，而现在他唯一的信赖好像被陈子言打破了。

　　楚烨轩坐了回去。“你明知道是我给方芝菡下的毒，为何还要救她。”

　　陈子言擦了擦嘴角的血。“达到一个目的有很多种方法，不一定是要人的性命。”

　　楚烨轩笑道：“你可知你这么做有可能会让我受到方芝菡的牵制，没有方芝菡，靠这个孩子，我一样能让方家为我所用，还少了一个麻烦的女人。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就算后果再严重，也不会有死了一个人严重，也不会有孩子没有母亲严重。”

　　“没有母亲。”这话戳到的楚烨轩的痛处，他重重的放下了茶杯。“好，你陈子言是好人，我这个恶人不配与你为伍。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烨轩，你心中执念太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么不可信任，总是活在一个人世界里，未免孤独。”

　　“信任？我信任你陈子言，你又值得我的信任吗？”

　　陈子言虽然是不想楚烨轩做坏事，不想让楚烨轩的孩子像楚烨轩一样没有母亲的关爱，但终究也是背叛了楚烨轩，陈子言无言以对。

　　“权力之争，本就没有信任，本就不讲感情。你又知道什么。你毁了我心中唯一的信任，你走吧，莫再回来了。”楚烨轩站起身，与陈子言擦肩而过，走了出去。此番擦肩，怕是终其一生，也再没有并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