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过处尽芳华》林笑笑

7、第七章 皇宫中的气

　　皇宫中的气息一如往日般凝重沉闷，生活在这里的人，在这压抑的氛围下，一天天的捱着。

　　“姐姐进来身体可好？”只见两名宫妃在花园中的亭子里坐着，那被称做姐姐的正是楚烨轩的母亲淑贵妃。

　　“我这身体也就这样了，一把老骨头了，不希望能好，只要不更糟就行了。”原来淑贵妃一到阴天下雨时关节就会疼痛，而昨天刚好下过雨。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还年轻，又有两个争气的儿子，正是享福的时候，不像我家烨仁每日不思上进的瞎混。”说话的正是楚烨仁的生母静妃。

　　淑贵妃笑了笑道：“烨仁还小，再大些就好了，那个小孩子不贪玩呢？没事的时候不妨让他到烨轩的府里走动走动，也让他帮他皇兄办些事，锻炼锻炼。”

　　“唉。”静妃掩着嘴叹气。“三皇子稳重大方，我倒是真想让烨仁学学，只是我们烨仁不成器，怎么学都是学不来的，只怕也没有机会学了。”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淑贵妃有些疑惑。

　　“唉。”静妃一脸苦相。“我打算和皇上禀明，带着烨轩到西北的封地去了。”

　　“好端端的，到西北那种地方去干什么？”

　　“嫔妾听闻西北地区一直不安稳，烨轩不学无术，在宫里只会让皇上烦心，我想不妨就让皇上将烨轩封地西北，一来可以巩固西北安宁，二来也是让烨轩为国出分力，进一进皇子的职责。”

　　“哦。”淑贵妃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为国效忠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去那种地方，烨仁身子毕竟金贵，恐怕受不了那种苦。”

　　其实淑贵妃到是很想让楚烨仁离开的，但她怕静妃只是一时兴起，受不惯西北的环境，还会再回来的。

　　静妃又如何听不出淑贵妃的意思。“这孩子于治国上是一点建树也没有，但却颇喜欢习武，他生性放荡，想他在西北能活的自在些，我也就放心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求什么，只要孩子能活的平安喜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淑贵妃面露愁容。“唉，妹妹这一走，就不知道和妹妹相见又是何日了，这以后也没个和姐姐做伴的了。”

　　静妃也是哀伤欲泣，握着淑贵妃的手。“妹妹不在，姐姐可要保重身体，别太操心了。”

　　淑贵妃点点头，似是已经哀伤的说不出话来。

　　“嫔妾还要回去准备准备，姐姐多多保重，嫔妾先告退了。”静妃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宫女的拥簇中走了。

　　望着静妃的背影，原本哀伤的直不起身子的淑贵妃坐直的身子，脸上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容。

　　王府内依旧是一派祥和，祥和中不知是否暗藏汹涌。

　　房内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两人正在执子对弈，桌上的香炉冒着袅袅的烟。

　　“子言，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此一去，不知再见何时了。”楚烨仁面带不舍，落下一子。

　　陈子言低头细看棋局，“只希你再回来时，我仍能与你心无旁骛的下一局棋。”

　　“唉，我下棋就从未赢过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赢你一局。

　　陈子言并未理会楚烨仁，落下一子。“成了。”

　　楚烨仁低头看向棋局，这局他已然又是输了。

　　陈子言盯着棋盘若有所思。“输到这里，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下次相见你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楚烨仁苦苦一笑。“我也知道我并不能瞒过你。”

　　“你棋艺并不算很差，不至于每次都输给我，你知道我于棋艺方面很是在乎，每输上一次便会懊恼很久，所以便是有赢面时你也会故意输给我。”陈子言看着楚烨仁满脸的不忍。

　　楚烨仁啜了口茶，掩饰面上的苦涩，放下茶杯时，面色又恢复如常。

　　“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但你我终究无缘，便缘尽至此吧，下次交手时，不要再让着我，不要再让我心里对你有愧疚。”

　　楚烨仁看着陈子言，点了点头。“前尘往事，我本不该有所执念。你多保重。”楚烨仁还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也只汇集成“你多保重”这四个字。

　　“告辞。”楚烨仁知道这声“告辞”告别的是他对陈子言的感情，告别的是他们的情谊，再回来时不知他们会以什么身份面对彼此。

　　从陈子言房里走出来，楚烨仁心里有些淡淡的哀伤，他偶然间心里想起来这个府里还有一个很像陈子言的孩子。那孩子其实一点都不像陈子言，但他总觉得那孩子骨子里有一份固执，倒是跟陈子言很像。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元夜用了陈子言的伤药，伤口已经大好，他正想把这么贵重的伤药送还给陈子言，再谢谢他，去陈子言房里的路上，恰巧就遇见了楚烨仁。

　　元夜看到了楚烨仁，想到了楚烨轩大婚时候的事情，就像装作不认识他走过去。

　　楚烨仁原本也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些面熟，擦身而过的时候看见了元夜腰间别的玉佩，正是当年自己送给他的，便认出了元夜。

　　“等等。”楚烨仁叫住了元夜。

　　元夜无奈只好停住了脚步，行了个礼。

　　楚烨仁面带玩味的看着元夜腰间的玉佩。“原来我送你的东西，你一直都戴在身上。”

　　元夜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百遍，这玉佩是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他只是觉得这玉佩很好看，这两天才挂在腰上，自己早不戴晚不戴，偏偏这个时候戴。

　　元夜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低头不语。

　　楚烨仁摇了摇头，这少年唯唯诺诺，哪有一点陈子言的影子，不禁觉得这几年这孩子出落得并不好，倒是可惜了。

　　“你叫什么名字？”楚烨仁那时一时冲动的把自己戴了十几年的玉佩送给他，还答应要帮他做一件事，现在不觉有些后悔。但冥冥之中又有谁知道这不是命定的缘分呢？

　　“小人元夜。”元夜依旧低着头，唯唯诺诺。

　　“你不必紧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楚烨仁面对元夜的恭敬有些无奈。

　　元夜没办法只好抬起头，让楚烨仁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只一眼，楚烨仁便觉得这孩子很不错。这孩子不同于陈子言，陈子言长得有几分女子的妩媚，但却媚而不妖，正是因为陈子言的性格温柔，宽容善良。而这孩子长得谈不上惊艳，却也是温润如玉，但气质上给人的感觉确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楚烨仁是个喜欢美丽事物的人，他爱美人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传说他曾为一睹花魁风采，置千金如土。更有传言说，他府里就算是丫鬟也个个是美若天仙，就更不用提他的妃嫔了。

　　楚烨仁也的确是这样，但世人不知，他的确是爱美丽的皮相，但爱的却非庸俗之美。

　　见到美人，楚烨仁有时很想多说上几句。“你叫元夜，这名字很好听，你是这府里的下人？”

　　“多谢皇子夸奖，小人贱名，不足挂齿。”

　　楚烨仁伸手抚上元夜的脸，“我很喜欢你，不如你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元夜厌恶的一别头，“元夜虽然是个下人，也知道尽忠为主，元夜蒙王爷收留在府中，定然要跟随王爷，不会另谋高就的。也请皇子注意自身言行。”

　　楚烨仁喜欢美人，更喜欢有性格的美人，刚开始他还以为元夜唯唯诺诺，做下人做的有些没了棱角，现在才知道元夜只是谨守本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元夜虽然顶撞了他，但他并不生气。

　　楚烨仁脸上挂着笑容。“你别生气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是看你太好看了，所以没有忍住嘛。”

　　元夜看着楚烨仁吊儿郎当的样子，一阵厌弃。“小人不敢生皇子的气，有让皇子误会的地方，小人赔罪了。”

　　“没事，没事。”楚烨仁摆摆手，“一般美人发脾气，我都是受着的命。你既然不愿背叛你主子，不如我就让皇兄把你送给我吧。”

　　元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着急。“我不想和你走，你要是非要带走我，那我只好让你带走我的尸体。”

　　楚烨仁其实虽然有带走元夜的想法，但倒没有到大的执念，听到元夜的性子这么烈，倒怕他真做出什么傻事来。“好，好，好，你别着急，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我又怎会强人所难。”

　　元夜听到他的话，心才算落了下来，想想今天不是个该出门的日子。

　　楚烨仁看元夜被他吓得面色铁青，不禁有些心疼。“好吧，那我走了，别忘了，你要是在这过的不如意，就拿这玉佩到西北找我。”说完楚烨仁径直走了。

　　元夜觉得楚烨仁这人太过轻佻，厌烦至极，摘下腰间的玉佩，想要扔掉，刚要伸手想起楚烨仁说得话，觉得留着这东西以防万一总是好的，便又收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