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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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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钱墨直盯着无边的森林,沁人的凉意划过心底,却又猛然将一切冰冻起来。
那个女孩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已经在森林中以实体的身份呆了一天一夜了。
恐怕……
“可恶!”一拳打在梧桐坚硬的树干上,鲜血顺着他的手向下滑落,然后将树干的一小部分浸得鲜红刺目。树叶在突来的颤动中抖落了一地。
现在再布结界恐怕是来不及了,那么是进去看一看吗?如果她还活着呢!思忖的时候,森林中突然发出了一丝“沙沙”声,钱墨直抬眼向声源处望去。
淡紫色锦缎长袍上似乎沾有明显的污渍,只是那人双眼却异常明亮有神;脸上有一点失血后的惨白,可嘴角的笑却如此俏皮可爱;别在耳傍的月型发夹,在傍晚夕阳柔和的光晕中透出淡淡的光亮和神采。
是她--那个叫沈洛官的女孩,她竟然完好无损地从森林中走了出来!
钱墨直快步迎了上去,沈洛官没有动,她望着钱墨直,脑中有太多的疑问。
时间顺着夕阳在森林里留下足迹。
“你怎么办到的?”声音中有着惊奇与不可思议。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说这话时,沈洛官嘴角的笑渐渐收拢起来,她的样子看起来异常认真,“这次的任务这么危险,你之前有意识到这个吗?”
钱墨直楞了楞,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危险,你为何还要应征当幽灵诱饵的人?既然危险,你又为何不自己深入险地,把幽灵塔的主人引出来?既然危险,你又怎么能让我以实体进入森林?”沈洛官的语气有些许的激动,起伏的情感让钱墨直楞在了当下。
钱墨直苦笑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自沈洛官的身后突然走过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清冷如白莲初放,
淡漠如傲雪寒梅,
飘然如九天玄女,
孤傲如冬日初晴。
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浑身上下透着王者的气魄与威严,却有着隔离喧嚣的出尘与独特;他有着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却又更易引发人们深深探究的欲望;他的双眼,漆黑如深潭一般,在傍晚夕阳的光晕中,竟有着仿若透明的不真实感。
“看来你们俩有很多误会。”声音轻飘飘的,轻如薄翼,但有着令人铭记的独特力量。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
车外是雨后澄澈的阳光,在水洼的折射下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车内是沉默的三个人,没有人愿意打破沉寂,只是任安静的氛围如同气体般慢慢膨胀开来。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有些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沈洛官看着钱墨直绝丽却略带着沉思的面庞,又转眼看看那个仿若隔离一切尘俗的白衣男子,她记得,钱墨直唤他叫做“庄芦真”。
脑中的思绪一片混乱,沈洛官又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
白衣男子渐渐走近他们,他的身上竟带着腊梅般的清香,有一点甜,有一点冷,更多的是一种毫无杂尘的孤傲。
他的声音那样轻,轻若薄翼,仿佛某个秋日的午后,轻轻浮过脸颊的落叶。
他的声音那样熟,平淡轻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那天在森林中帮助她的就是这个如同白莲初放的男子吗?
“芦真。”钱墨直的声音有一丝沙哑,透着极度的疲倦与惊喜,两中不同感情的音调拼凑在一起,让他的声音诡异莫辨。
“墨直。”白衣男子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竟仿佛融在了即将消逝的夕阳中,一吹即散。
沈洛官看着这两个人如同老朋友般地互相打着招呼,竟站在一边不知所措起来。
似乎看出了沈洛官的不自然,钱墨直走到沈洛官面前,道:“他是庄芦真,我的好朋友,同样也认北门的四大护法之首--‘天’字护法。”
沈洛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什么四大护法,她是不知道,单单知道了白衣男子的名字。
“你好,我叫沈洛官。”说完伸出右手准备同对方握手,等了半天对方都没反映,才猛然意识到“握手”这个动作是标准的现代礼仪,这才尴尬地放下手,向对方笑了笑。
庄芦真的嘴角擒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中写满深深的探究。沈洛官窘得脸颊通红,自顾自笑了起来以掩饰心虚。“咳,说说看什么误会吧。”沈洛官“咳”了一声以打破僵局,把刚才的问题又推了出来。
钱墨直沉吟了一下,把他如何昏倒,结界被破尽数告知沈洛官。
夕阳渐渐退去,天色变成浅墨色,森林在浅墨色的天空下,越发的诡异。
沈洛官仔细地听,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以实体进入森林,原来一场大雨使钱墨直灵力大减,结界又被森林过于强大的力量破了,钱墨直昏迷,她自然是身陷孤境……想到这里,沈洛官不由心里一阵后怕,若她当初自己没有冷静下来,恐怕--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如此危险的行动你自己为何不亲自犯险,而应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如果钱墨直是由于灵力骤减让她身入险境,那么她可以理解,但让无辜的人送死,她实在不能苟同。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突然沉下的夜色中带着诡异的色彩四散在空气里。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再没有任何解释,绝丽的面庞猛然沉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中,沈洛官似乎能感觉到他深刻的痛苦与无奈。然后,同夜色一起,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管家的一声吆喝,把沈洛官的思绪从刚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沉默淡然,一个孤傲如莲。
妮灵早已等在钱府的门口,焦躁不安地朝府门口的过道张望。
待马车驶近时她便奔到马车前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马车内的人是否完好。
“哥哥,还有洛姐姐,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妮灵拉着钱墨直和沈洛官的手,激动得脸颊泛起红晕,眼中有晶莹的泪滴,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钱墨直微笑着拍了拍妮灵的头,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傻丫头,怎么会有事。”
沈洛官也咧开嘴对着她微笑,以示她也完好无损。
钱妮灵笑着说不出话来,刚准备进府时她看见了那抹站在马车一侧的白色身影。
依然清冷,依然孤傲,依然淡漠,也依然让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
“芦真哥哥。”她欣喜地道。
庄芦真淡淡地笑,轻轻地向她点了点头。
府中早就忙开了,厨房更是忙得一刻也不得闲,备饭的,打扫的,下人们忙得好不热闹。钱墨直一脸静默地坐在大殿中央,不知在想什么,庄芦真端着茶盏,半闭双目,也不知在想什么。沈洛官坐在一侧看着匆匆而过的下人们,脑中也被一大堆疑问塞得严严实实。
这次任务算是失败了,她接下来不知该不该再继续留在钱府,可不留下来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而那个一脸漠不关心的钱墨直又不知打算怎么样,她是无法探到他的心里,那个人似乎心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却不愿于人透露一句。
而--庄芦真。
呵呵。她苦笑了一下,这个人简直就如同天上的浮云般难以预测,就连他所谓的天字护法身份也让她云里雾里。
也罢,求人不如求己,她好歹也是一个伏魔师,在这妖魔纵横的时代,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一份伏魔的工作!
“钱少爷。”清甜的声音唤醒了大厅里“沉睡”的两个人。
钱墨直抬起头来看着沈洛官,庄芦真放下茶盏,也看着突然发话的沈洛官。
“我想……我该离开了,这次任务失败了,恩,至于酬劳,如果你不愿意给,我也不会勉强的。”沈洛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想如果今日之内找不到工作,那她今天的吃和住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钱墨直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的提问来地有些突兀:“沈姑娘也会伏魔之术吗?”
“呃?”沈洛官一楞,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那日能完好地从森林中走出来,本就令钱墨直吃惊不已,他早该问了。
“既然如此,若姑娘并没有必须得走的理由,就请姑娘留下来吧。”
“啊,真的?”沈洛官心头一喜,终于可以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不过--”钱墨直盯着沈洛官的眼睛,“请姑娘再帮在下一个忙。”
看见了吧!世界上就是没有白吃白喝的好事!沈洛官狂喜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说吧。”
这次开口的却不是钱墨直。
轻如薄翼的声音,如阳光一般有着融化一切的力量。
庄芦真的声音漂浮于大厅上空:“请姑娘同墨直一道去北门走一趟,那里出了些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