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一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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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走到第一狱外围，有一个颇为热闹的街市，来来往往的人中除了做买卖的，还有许多在战争中被转移到这里的伤员。我大概有半个月没有接触外界，正好在这里打听一下战后的情况。
一路走过兜售各式商品的摊贩，街边石台上有杂耍艺人表演。但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奴隶市场，那里有许多刚抓来的战俘，每一个都明码标价，被手持皮鞭的羊魔人严加看管。走走停停，去了许多地方，总算对现状有了些认识。
我倚靠着街角一处低调的角落，在脑海中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
领主联盟向公众编织了一个谎言，掩盖了天界的阴谋。毕竟了解来龙去脉的人在这场战役中几乎都死了，真相任由他人打扮。
因此，战争的动机变得可疑，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很简单——为了替被残杀的底层魔族向天界复仇，而这场战争早该在对方损失一名大天使并且败退回天界之后结束了。
领主们把自己撇的很干净，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临时指挥部擅自决定偷袭，从而导致了在这场战役中本可以避免的惨痛伤亡。
严格来说，临时指挥部是昔拉牵头组织起来的非正式军队应急指挥中枢，因此除了别西卜和亚巴顿以恶魔之躯参加，其他多数成员都是仰慕十字军威名而来的堕天使。尽管堕天使这个族群在魔界向来受排挤，却并不缺乏在危机中挺身而出的勇士。可如今，战争的代价却要堕天使来支付。
这还不是领主联盟最无耻之处。
克罗汉登报宣布，愿意献出无数贵重的黄金和黑珍珠，向天界求和，发言中还特意提及了然德基尔，盛赞他为一名真正的和平天使，希望邀请他来魔界进行下一步谈判，讨论更长久的和平。好笑的是，然德基尔回避了他们抛来的橄榄枝，对其请求表现得十分冷淡。不过，在赞美诗突袭战之后，双方的确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战动作了。领主们继续给自己歌功颂德，称这一切都是联盟在克里亚城的带领下付出极大的努力换来的。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能短暂和平。
反击魔族在边界的暴动只是次要目标，自从天界发现第二狱的跃变领域之后，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不再是针对边陲的魔族了。反而，他们对消灭跃变领域这件事执念很深，可最高效的清除方式所需要用到的圣器‘赞美诗’，早已经烂成灰了。像这样的圣器，短时间内天界也掏不出第二把。
御座之上肯定会要求一个交代，真的好想看看那几个大天使在解释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格里法塔，嗯......我拼写得正确吗？”
头戴绅士帽的血族记者握着羽毛笔，和对面的人确认名字。我拉低了帽檐，侧耳细听他们的谈话。
这名记者自称来自地狱犬报社，向这个叫做格里法塔的伤员采访突袭战的惨况。
地狱犬。这家报社我以前也听说过，和领主控制下的报社作风区别很大，对魔界的纪实报道相当受欢迎。
格里法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记得当时天上有一片恐怖的红云，周围一切都很烫，硫磺溅得到处都是，只要碰到就会烂一大片......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离得比较远才能活下来。”
血族记者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礼貌地掏出两枚铜币：“感谢您对魔界的贡献，希望您早日康复。”
我眨眨眼，一个念头闪过。
领主联盟已经利用自己豢养的学舌鸟将事实扭曲，把昔拉他们抹黑成不负责任、挑起战争的罪人。而真正从战场上幸存的人，大部分远离真相中心，更不敢冒着被主流批评的风险去维护他们。
既然如此，别人不说，那我来。
我用伪装魔法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命不久矣的伤兵，跌跌撞撞地走到那个记者身边，伸出腐败溃烂的手抓住他衣袖，索性倒在地上。那个血族被我拉了个趔趄，正呲出獠牙看看是谁这么无礼，却低头看到了我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蹲下来：“你......您是？”
我虚弱地说：“我只是个快死的人。记者先生，请你帮帮我。”
我断断续续地把构思好的一切讲述给他。
比如说，我在突袭战中参与了左分队在第一重天威斯湖的行动，亲眼看着作为将领的哈士博被熔岩吞没，漫天火雨不分敌我地袭击了所有人，无数勇敢的魔族战士死于非命。
又比如说，我自称家乡在第五狱火山附近的领地，临行前目睹了大量硫磺火石矿被运出家乡小镇，倚靠这些石矿生存的普通人却只能得到覆盖不了成本的回报，导致许多人只能像我这样参军入伍，依靠微薄的军饷养活自己。而谁能想到这些硫磺火石最后会用来对付自己人？
我的身份是假的，亲眼见证哈士博身死也是假的，除此之外并非虚言。
我想到了很多认识的战友，哈夫曼，乔森，乌瑟娜......我把他们的经历合于一身，统统以将死之人的姿态陈述给眼前的记者。看着他簌簌书写下采访记录，我在心中咧出一个晦暗的笑脸。
最后，记者脱下绅士帽置于身前行礼：“这里的每个字都有重量，谢谢您。我会继续调查其他受害者，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我在他面前咽了气。
那人走后许久，我睁开眼，忍不住大笑。或许是笑得太欢，眼角有些湿润。
我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把眼角擦干后站起来，向第二狱前进。
兜兜转转，我回到了幻影城。我能信任的人没有几个，而确定活了下来的，或许也只有昔拉了。
我找到昔拉宅邸，发现外层有严密的把守，戒备比战时还要森严。我往门口走去，有佩戴玫瑰纹章的堕天使军人挥出长矛，拦住我的去路。我抬头，那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您……我马上去通知将军。”
“不用，我直接去见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那名军官点点头，侧身让我通过。
轻车熟路地找到昔拉的书房，他并没有关上房门，我直接跨进去，正在书写文件的昔拉蓦然抬头。“什么人？”
“是我。”
昔拉怔住：“米迦勒？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我沉默。这段时间的事情没有一件能拿出来说的。
昔拉大约是看出我的窘迫，只是说：“看到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
昔拉说：“怎么这么说？”
我避开他的视线，几乎咬破自己的唇：“如果不是我说找那些无耻之徒合作，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哈士博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昔拉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曾经也犯过大错。但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应该在战场上赎罪。我记住了你说的话，你现在却不记得了吗？”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别泄气。而且，谁说哈士博死了？”
“你是说，他还活着？”
“对。虽然情况很不好。硫磺火让他全身溃烂，勉强吊着一口气，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切西亚呢？”
“不用担心切西亚，她隐藏身份研究自己的黑魔法去了。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我会想办法通知她。”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哈士博在哪，可以去看看么？”
他点点头，带我从宅邸的隐秘地道离开，听他说他们在城外有个秘密据点，哈士博被安置在那。
一路上我和昔拉一直在交流近况。外界都已经认定哈士博已经死了，为了保护哈士博唯一的亲妹妹乔瓦娜，昔拉令人把她带去红海，暂且远离魔界这块是非之地。但哈士博原本颇为雄厚的家产遭了殃，均被各处的领主分食殆尽。
昔拉提着一盏油灯，走在前方开路，一边说：“我过段时间要回一趟史米尔城。”
我回道：“我记得你们十字军的大本营在那。出什么事了？”
昔拉说：“突袭战结束之后，堕天使的名声就更难听了。最近一直有人在史米尔城周边挑事，毕竟那边是堕天使的聚集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一章
